腰,端着脖,双手递上那份盖了郑主和黎皇双料大印的批文,“既如此,由天使出面,施以上国恩威,教化城中百姓,再合适不过。”
薛殊心中感慨,瞧瞧人家这当官的水平,一句"施以上国恩威”,既推了责任,又捧了天使,多么漂亮而又面面俱到。她当然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北军在城中大开杀戒不假,可毕竟时日有限,西卷城又地势复杂,随便往哪个特角旮旯里一钻,说不定就能藏下十几二十个漏网之鱼。
眼下这些幸存的"鱼″都聚集在关卡外,乌泱泱的也有几百多号人。可怜不假,却是实打实的火药桶,一个不小心,火星子落上去,莫说驻地里的二百辽东军,就是再添二百,也未必压制得住。真要接下这个不定时炸弹吗?
薛殊微微一笑。
“如此,"她抬起白如玉的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批文,“本官就勉为其难,越俎代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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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卡外的难民们还在眼巴巴地等着。
是真正的难民,虽然身上衣料有绸缎有粗布,出身也有富贵贫贱,可是在北军的屠刀下,清一色被打回原形,在尸山血海中滚得灰头土脸。不滚不行,因为北军的刀就悬在头顶一-路边、屋顶、街角,到处都是闪烁的寒光,到处都是血腥和隐隐腐臭的气味。谁也不会怀疑北军杀人的决心,也许在天使下定决心驱赶他们的一刻,那些上了弦的弓箭,锽光瓦亮的刀斧,就会毫不犹豫地落在他们身上!更何况,这里是广南,气候湿热,尸体极易腐败。也许要不了多久,城中就会瘟疫滋生,就算他们躲过北军的屠刀,也避不开无处不在的疫病。他们只能跪在这里,求天使大发慈悲,容他们进去躲躲,哪怕要签卖身契,给人家为奴为仆呢?
好歹,好歹能留下一条命。
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那用丝绸装饰的帐子晃动了下,穿着大红锦袍的天使走了出来,身边跟着点头哈腰满脸恭敬的北军使者。他们的心也悬了起来。
天使仿佛瞥了他们一眼,又立刻转开目光。“他"的神情是那样平淡而漫不经心,就像聚集在关卡外的不是人,而是一群牲畜。高高在上的天使,自然不会关心牲畜的死活。
有人目光黯淡,有人神情绝望,还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们没注意几个穿着与北军不同制式的札甲的男人走过来,将一溜桌案打横排开。随后,一个穿着大红锦袍,两只手揣在衣袖里的男人走到关卡前,用地道的广南语吆喝道:“你们都听好了,排成两列,青壮一队,妇孺一队,待会儿挨个进去登记名册,可记清楚了?”这话不难明白,于是眼神灰暗的人重新爆出亮光,神色绝望的人重新燃起希望,连失声痛哭的人都住了哽咽,犹自不敢相信,颤魏巍地问道:“你是说…男人有点不耐烦:"咱们是大穆派来的天使,仰承圣天子威德,不忍见你们在此没着没落,要给你们一个接受圣朝教化的机会。”“不过有言在先,凡是登记过名字的人,往后事事皆须听从咱们这位薛郎君的吩咐,若有违逆,立时驱赶出去!”
男人板着脸孔,表情是极凶神恶煞的,大约是打着一开始吓唬住这些人,免得平添事端的主意,却不想这番硬邦邦的叮嘱听在难民耳中直如天籁一般!他们可以进去!可以活下去!甚至不用卖身为奴!天啊!天啊!这是征夫人显灵了吗?不然,怎会在绝境中降下这样的救星!人群中再次爆发啜泣,有人掩面痛苦,有人当场跪下感谢征夫人恩德。那口口声声的异邦信仰让胡千岩很是不快,还想开口纠正,却被一只手拦下。“随他们去吧,"薛殊淡淡地说,“你现在说什么圣天子教化之恩,他们也是听不进去的。”
胡千岩悻悻地:“不知感恩的番邦刁民!”薛殊却不听他抱怨,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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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土脸的难民鱼贯进入“使团驻地”,每个人都在册簿上登记了姓名、住址和家中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