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青霉素肌肉注射,虽然每一道流程都牢记在心,并且经由千百次重复训练形成了肌肉记忆,可是拿起久远时空传送来的药剂时,她依然感受到不同寻常的份量。
虽然时间紧迫,但她还是抽空做了皮试。开封,抽取药物,注入手背肌肉。她运气不错,也可以说是云澈运气不错,他对这种本该诞生于数百年后的药物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既无过敏也未见红肿。这让薛殊多了几分信心。
正式注射是经由臀部肌肉……咳咳,有点尴尬的部位。但薛殊注射得多了,一份尴尬被重复成百上千回也该习惯了、麻木了,何况屋里没别人,唯一的旁观者还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薛殊手法极快地针起针落,然后将用过的注射针筒收好,寻思着搁沸水里煮一煮消过毒再用。这个时空的医疗器具太匮乏,哪怕在后世是一次性用具,也没有用完就扔的道理。
太奢侈了!
然后她能做的就很有限,无非是守在床边,不断用蘸水的帕子为云澈做冷敷,偶尔喂一点调配好的糖盐水一一他烧了这许久,出了许多汗,水分和电解质都需要补充。
薛殊以为药剂要两三个小时后才能见效,事实证明,她太小看后世的科技医学了。可能是这具身体从未接触过抗生素的缘故,阿莫西林很快起了效果。高热的体温在渐渐消退,急促起伏的呼吸也变得舒缓有力。薛殊最后一次探过脉搏,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决定回头就给弗莱明立个牌位,供起来每天三炷香。虽然在这个时空,他老人家还没出生,但没关系,咱多烧烧香贿赂鬼差,说不定能放他早点投胎不是?她转身推开门,准备向所有人报告这个好消息,就看见满院子的大头兵谁也没睡,听到门响声,十几双眼同时转过来,巴巴张望的模样,像极了盼望甘霖的麦苗。
薛殊莫名想笑,忍住了。
“没事了,"她尽量简短意赅道,“他逃过这一劫了。”所有人傻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一宿没睡大脑锈钝,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岑宁,他着急忙慌地跳起身,因为太匆忙,还差点崴了脚。此时的他可一点没有平日里沉稳可靠的模样,一瘸一拐地迎上前:“将军…没事了?”
他小心翼翼地瞧着薛殊,生怕对方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好在薛殊不爱泼冷水,很干脆地点了头:“继续用药,好好将养,他会好起来的。”岑宁嘴角牵动了下,像是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可更多更复杂沉重的情绪涌上来,他就有点笑不出来,用手掌抹了把眼角。大
反正快天亮了,薛殊索性也不睡了,带着岑宁去了厨房,用现有的简陋条件冲了点蛋花汤一-她跟岑宁一人一碗。
岑宁有些不好意思:“城中封锁,等闲连粮食都吃不饱,怎可如此奢靡?”薛殊这才想起回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人汇报忽悠北军使者的成果,于是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没事,他们真以为咱们是朝廷使臣,答应了送粮食和药材过来,很快就有的吃了。”
岑宁眼角红痕还没完全消下,眼睛又睁圆了,也不知"薛殊成功忽悠了北军使者”,以及“北军使者居然这么单纯好忽悠”,哪个更贴合他此刻的心情。不过他没拒绝薛殊的好意,将半碗蛋花汤闷头灌下。肚里有了热食,话匣子也打开了。
“亏得有郎君在,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向两位魏帅泉下交代,"岑宁真心实意地说,“郎君恩德,在下铭记于心,必当相报。”这话他说过无数回,薛殊已经可以当标点符号自动跳过。她反而对一再出现在口耳相传中的“两位魏帅"很是好奇:“岑同知跟随两位魏帅很久吧?”岑宁笑了:“我父亲就是大帅帐下亲兵,我从十二岁起追随大帅,后来又在少帅帐下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