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眼中映着夕阳,也映着他此刻的模样——不再是那个总笑着说自己运气好、歪打正着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知道自己为何出剑的人。
“你明白了?”她问。
“明白了。”他微笑,“武道不在书上,不在门派,而在手中所执、心中所信。”
风吹过战场,卷起几缕尘烟。远处守军仍在清点伤亡,有人抬着担架往来穿梭,有人蹲在地上擦拭兵刃。这片土地刚刚经历生死搏杀,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们站的地方,像是独立于这一切之外。
白芷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这一战之后,有些事注定要变。
陈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通神劲藏于内,不显山露水,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
他不是战胜了拓跋烈。
他是走通了自己的路。
“接下来呢?”白芷终于开口。
他望向北方,那里只剩下河面波光与远去的航迹。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些事,必须我去查清楚。那把刀……不只是钥匙,它连着什么更大的东西。老吴头提过的祭祀,墨风说过机关秘文里的记载,还有血无痕临逃前所念的咒言……都不是巧合。”
白芷听着,没有打断。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他在边关以杂役身份带出第一支奇袭队开始,从他用歪理破解天罡阵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再被困在某一派、某一场战役里。
“你会走?”
“不会现在。”他说,“伤员未安,防线未固。但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等下一次进攻。”
她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我知道。”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腰间的蓝布带飘了起来。他伸手按住,忽然觉得这根旧带子,竟也陪他走过了这么多错路。
远处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在十步外停下,抱拳道:“将军!各部已整编完毕,重伤者送往后方营地,轻伤轮值巡防。赵总镖头派人送来补给物资,正在南岸卸货!”
陈无涯点头:“知道了。”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是否安排夜哨?另……严大人那边派人来问,战报何时呈递朝廷?”
“战报明日再写。”他说,“今夜全军休整,不得扰民,不得纵火,俘虏遗体统一收敛,明日设祭。”
“是!”传令兵抱拳退下。
白芷看着他处理军务的样子,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那个曾经躲在厨房偷饭团的少年,如今已能稳坐中军发号施令。
“你变了很多。”她说。
“我一直是我。”他笑了笑,“只不过以前没人信我能成事,现在我自己信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和他一起望着那艘搁浅的小舟。
船舱依旧漆黑,腥气未散。可刚才那种脉动感,已经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陈无涯知道不是。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丝极淡的金光在皮肤下流转,像溪水穿过石缝,无声无息,却坚定前行。
白芷看见了那抹光。
她没有惊讶,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温度。
他知道她在问:你还稳吗?
他也知道该怎么答。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很短的一瞬,随即松开。
动作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向那艘小舟。
白芷立刻跟上。
靠近船舷时,他停下,俯身查看舱门边缘的泥印。有两道拖痕,一道深,一道浅,像是有人被拖出去,另一道则更像是……爬出来的。
他皱眉。
白芷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