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师说得对。”方炎握紧龙鳞，眼中火焰重燃，“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放弃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那部分，那即便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看向学宫下方。
那里，无数来自不同世界的修士、凡人，正在紧急接受战前培训。学宫的先生们不分昼夜地讲解着简单的战阵配合、异域生物的弱点、如何在绝境中保护平民……
没有华丽的功法，没有珍贵的法宝。
有的，只是一颗颗被点燃的心。
方炎看到，一个只有进士境的年轻书生，正在认真教一群凡人孩童如何用最简单的文气激发符纸，哪怕那符纸只能让腐蚀者停顿一息。
他看到，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蛮族战士，用剩下那只手，吃力地挥舞着战旗，带领一队老弱妇孺练习紧急撤离。
他还看到，几个来自不同宗门、原本互相敌视的弟子，此刻正肩并肩修补着破损的城墙，汗水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
这些微小的画面，在浩瀚的战争面前，渺小如尘埃。
但正是这无数尘埃般的微光，汇聚在一起——
便成了黑暗中最耀眼的光芒。
“传令。”方炎对身后的传令兵道。
“陛下请讲！”
“华夏圣朝三十万大军，即日起化整为零，以百人队为单位，分散前往所有仍在抵抗的前线世界。”
“我们的任务不是击败异域大军——那不可能。”
“我们的任务是——帮助每一个世界，尽可能多地救人，尽可能久地抵抗，尽可能明亮地燃烧！”
“告诉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平民——”
方炎的声音，通过传令阵法，传向即将出征的三十万将士：
“我们或许会死，但我们的死，将为后方同胞争取时间，将为文明传递火种，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异域怪物知道——”
“九天十地的生灵，可以战死，可以烧尽，但绝不会……跪着活！”
三十万将士，沉默地举起手中兵器。
面对实力悬殊庞大的异域大军，他们能做到只有这些。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眼神中那团越来越旺的火焰。
当夜，三十万道流光，如流星雨般散向诸天万界。
他们中的很多人，此去便再未归来。
但他们点燃的火，却在每一个到达的世界，熊熊燃烧。
九天十地。
天机楼，“万象天宫”深处。
楼主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镜中映照出诸天万界无数战场的情景。
他看到华夏圣朝的将士在各个世界浴血奋战，看到孔子的教化之言如星火燎原，看到越来越多本该被放弃的世界，爆发出了惊人的抵抗力。
甚至，一些原本被十大宗门定为“可放弃”的边缘世界，在得到支援后，竟真的挡住了异域军团的第一波进攻！
“真是……令人惊讶。”楼主轻声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身后，一道阴影浮现：“楼主，万界归墟大阵的布置，受到了一定阻碍。一些世界的生灵反抗激烈，甚至自发破坏阵基……”
“无妨。”楼主抬手，水镜画面一转，映照出维度壁垒之外——
那里，十道如同恒星般巨大的阴影，正缓缓靠近。
每一道阴影散发的气息，都足以让整个九天十地的天道哀鸣。
“真正的‘狩猎者’要入场了。”楼主淡淡道，“在祂们面前，现在的抵抗，不过是蝼蚁最后的挣扎。”
“传令下去，大阵布置加速。”
“三个月后，无论牺牲多少，无论谁在阻拦——”
“灭世计划，必须完成。”
阴影躬身，悄然退去。
楼主独自站在水镜前，看着镜中那些奋战、牺牲、呐喊的身影，迷雾下的面容，无人能看清表情。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