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在朝堂上下激荡起不安。
当日早朝,程文垣最先出列,请旨彻查今科会试舞弊,并调阅全部试卷档案。
“陛下。”礼部右侍郎钱理出列发言,“科场大比乃朝廷盛典,规制严密,帘官皆陛下钦点,岂会行此龌龊之事?仅凭几名落第举子捕风捉影之词,甚至一介疯癫自尽者的血书,便要兴师动众,此非查案,实乃动摇国本,践踏士林体统。日后谁还敢为朝廷秉公衡文?此举万万不可。”
他语速极快地发表着长篇大论,将维护科场尊严的大旗舞得猎猎作响。
刘御史也慢悠悠开口:“程郎中拳拳为国之心,老夫感佩。然查案需有实据,李姓举子血书不公,亦可解作落第后愤懑失智之狂言。至于王崇明等人所言才高落第,更属主观臆断。科场文章优劣,本就见仁见智,岂能因个别落第者自认文章锦绣,便质疑考官公允?”
“正是,若此例一开,日后凡落第者皆可妄言不公,朝廷威严何在?科场秩序何存?依老夫之见,当以安抚士子为主,对李桂可予抚恤,对其余滋事举子,亦当申明律例,不可纵容此风。”也出列附和
几人这些话看似公允,实际目的就是将指控定性为臆断和滋事,意图大事化小。
“钱侍郎、刘御史此言差矣。”程文垣寸步不让,“若果真只是臆断滋事,何以有江州解元陈望之此等公认才子落第?何以有十数名举子不惜身家性命,联名叩击登闻鼓?李桂更是以死明志,血书岂是失智狂言所能掩盖?”
“这……”
不等礼部右侍郎反驳,许言站了出来。
“陛下,臣认为查案自然需要实据,而调阅试卷、询问相关人员,乃获取实据之必经途径。若不查,如何证清白?若不查,如何安天下士子之心?难道要任由不公二字,永远糊在朝廷抡才大典的脸上?此案正该交予程郎中彻查。”
“许大人,你休要危言耸听。”钱理提高了声音,“调阅全部试卷,岂是你说查就查?何况,焉知这不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意图扰乱朝纲,打击异己?”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一时间,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支持彻查舞弊案的官员据理力争,反对者抓住“规制”、“体统”、“不可轻启弊端”等理由寸步不让。
朝堂上唾沫横飞,气氛紧张。
龙椅上的永泰帝看着下方吵成一团的臣子,烦躁地抠着龙椅的扶手。
他毕竟年幼,这复杂的局面让他有些无措,更对科场舞弊感到本能的惶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谢迟望。
谢迟望面沉如水,若无蹊跷,他们何须如此激烈反对彻查?反而印证了此案水深,有些人真是嫌命长了,连科举都敢下手,这是把自己当死人吗?
但是,科举关乎天下士人进身之阶,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大动干戈,确实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动荡,也给反对者以攻讦的口实。
争论愈演愈烈之际,谢迟望的声音压下了殿中的嘈杂:“诸位卿家,且静。”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投向谢迟望。
“科场取士,贵在至公。公则生明,偏则生暗。今有举子以死鸣冤,众士子联名叩阍,指称不公。无论虚实,朝廷皆不可置若罔闻,否则非但寒了士子之心,更损朝廷信誉,遗祸深远。”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然,查案亦需依法依规,不可鲁莽行事,滋扰无辜,亦不可泄露朝廷机要,动摇科场根本。”
“陛下,”谢迟望转向永泰帝方向,“臣建议,可命刑部、大理寺即刻遴选中正勤勉、精通律例之员,严查李桂自尽一案,并核查其所涉之科场不公指控。”
“专案须查明实情,奏报陛下圣裁。若确系舞弊,无论涉及何人,依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