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连日的朔风刮过京城,檐角垂下尺余长的冰凌,石板路上积雪被扫开,仍凝着冰壳。
赵尔忱终于收到了汪朗和段菁菁的请帖,称他俩的院子在丁香胡同,给新宅取名听雪居,乔迁宴定在三日后。
新买的院子修整好了,他俩赶在年节前搬了出去,虽然和汪家那边分府别居了,但对外宣称新宅是为方便侍奉家中祖母所置,祖母常有小病,时常需搬去别院静养,汪朗夫妇正好就近照料。
这番操作下来,谁也挑不出什么理,毕竟汪家名义上不分家不分户不分产。
请柬上字迹飞扬跋扈:“寒冬腊月,新居落成,温酒扫榻,专候故交,一醉方休。”
汪朗这小子,前两年在光禄寺挂了个清闲虚职,几乎没在光禄寺看见过他的人影。当然,光禄寺也不用给他发俸禄,汪家还得交钱给光禄寺,堪称富贵闲人的典范。
不过他的诗文仍然写得相当好,随着年龄增长越发名声大噪,汪父脸上有光,掏钱也痛快了些。
三日后,北风愈发紧了。
赵尔忱裹了件玄狐毛领大氅,乘着青呢暖车,穿行在寒寂街巷中,独自前往丁香胡同。
谢迟望不和她一起去,宋时栖今晚也有宴,他当然去宋时栖那边,再说他和汪朗他们也不熟。
还未到巷口,隐约听见丝竹管弦与笑闹声传来,汪朗这听雪居门脸朴素,唯门楣下悬着两盏暖灯,在冬夜里晕出两团暖黄的光。
门口不见侍从迎候,只有汪朗自己,正跟刚抵达的程文垣站在檐下说话,怀里还抱着手炉。
瞥见赵尔忱的车,他扬声带着笑意道:“好你个赵尔忱,这么冷的天,真是让我好等。我还以为你要学那冬眠的熊罴,躲在家里不来了。”
赵尔忱下车,一股寒气扑面,她紧了紧大氅:“你家的席,我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来吃。”
“少来,快进来暖暖,这鬼天气,喝口热酒才是正经。”汪朗上前,拉着她和程文垣就往里拽。
一进大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寒意也被隔开了大半。
庭院不大,却很见心思,枯树假山都覆着雪,引来的活水未封冻,几尾红鲤缓缓游弋,池边堆着玲珑太湖石,石边植着数株老梅,幽香袭人。
“你这宅子拾掇得不错,闹中取静,花木也雅致。”程文垣夸赞道。
汪朗话里带着得意:“那是自然,原本我爹还打算买下尔忱伯父的院子,我才不要离家那么近,那院子格局也不好,好不容易从家里掏出银子,置下这院子。前段日子为修整它,商户那儿的账簿子都画了我爹的名,我爹结账结得脸都青了,看在菁菁的面子上没揍我。”
赵尔忱点点头,“看出来了,这院子没少下本钱。”
只见那抄手游廊下悬着各色玻璃风灯,隔几步置着一个炭盆,赵尔忱感觉有点热,脱下大氅交给小果。
几人掀开门帘进去,热浪裹挟着酒香扑面而来,厅内地龙烧得极暖,里头的宾客们早已脱了大氅裘衣。
程文垣端着了杯热酒跟赵尔忱说话,许言捧着暖手的瓷盏也加入了话题,被宋言英的嗓门打断。
宋言英坐在离炭盆最近的交椅上,脸色被烘得红扑扑的,声音比谁都大,孔嘉离他远远的。
赵尔忱上前把宋言英挤开,自己在离炭盆最近的交椅上坐下,没一会儿就被热得迷迷糊糊,谁问她话,她都胡乱敷衍,惹得大家都来讨伐她。
被讨伐的赵尔忱落荒而逃,躲到几盆佛手和金桔后面去了,身边还有一架熏笼正袅袅吐出清雅梅香。
赵尔忱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已经沾染上梅香了。
“人齐了人齐了。”汪朗拍了拍手,走到主位,端起一只温着酒的银执壶,“这冰天雪地的,多谢诸位好友肯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