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苦笑不迭:“殿下有被我牵累吗?”
“什么牵累?”褚昭弯身换座,紧邻她身侧,明明有孕在身却好像明显地受了,下颌尖尖,骨肉伶仃,长此以往如何使得。
她一开口先问了他有没有被朝中人弹劾非议,褚昭对她的关照颇为受用,心情大好,只是一垂眼,落在她腰间丝绦上,仿佛那轻纱都失去了灵动,被一团血肉束缚在原地,实难忽视。
褚昭看来碍眼便不看了,但看她情绪尚可,没有大受困扰,亦不主动提问。
言攸叹了一口:“自然是前朝臣子有没有对殿下不满?尤其是殿下的僚属,他们作何感想?”
许在外人传来,这一段意外是因褚昭而起,他们推定了褚昭与言攸的暗合,而两位当事人各自心里明镜,是那个刚成婚便丧妻的文官鳏夫——俞繇。
在她最无措困顿时俞繇不在,言攸不得不把心神都放在褚昭身上,孩子的处境太过尴尬,连带着叫她也没有颜面依偎入怀。
难怪阿狸说它是个可怖的存在,时日越久越会迷惑人心志,日渐不舍与庇护。
褚昭长臂一搭拥上她单薄的肩,触到皮下骨骼,骨上生刺般的,使人不禁缩手,待他想清后才承认,是人心的隔阂,是未落尽的业障所致。
没有谁,会比褚昭更憎恨她腹中孽胎。倘若是东宫后嗣,当然是求之不得,偏偏呢?
言攸察觉到他心不在焉,或者说他是神思千千,独独不在她的疑问上,不值一语。
现在又是另一种寄人篱下,言攸转变,更为小心,字字句句皆要斟酌,唯恐触及他逆鳞所在。
“观殿下神色疲乏,心事重重,可否道明一切共议?”
褚昭拢她发尾,一搭一搭地抚摸着,嗓音轻寒若碎玉乱珠,无端端地疏远,掠过了中途的温情脉脉,浮现往日的沉凉。
他口中道:“孤因你之疏离而不喜,你为何不能再靠近一些?”
到底是谁更疏阔,谁更不甚在意?言攸这时看不清了,眼中掐了雨雾,所有的变数一浪涌过一浪,湮没过她的世界,将她和褚昭辱成一双轻浮者。
言攸:“我与殿下,谁更心有芥蒂呢?殿下不若骂一骂我,倒叫我心中好受些许。”
帷帘外,天际擦上暮色,褚昭的眼神亦不清亮。
他微微哂声:“好啊,那你把它打掉吧,再甘心为孤生一个孩子,孤就信了,你这辈子,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