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日陪同始皇巡视大墓,虽未能进入核心地宫,但仅是随驾奔波、时刻警醒,已耗尽了心神,此刻疲乏如潮水般漫上四肢。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枚从田溪发髻深处取出的物件——约莫半个巴掌大,通体乌黑,在油盏昏光和外面雨幕映照下泛着哑光。
他方才已就着亭子檐下的雨水粗略冲洗过了双手,也悄悄擦拭了这金属的表面。此刻它躺在掌心里,仍然透着一股阴湿的寒气。
“我碰过田溪的头……”蒙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尽管探手入那焦枯发髻时的触感此刻仍让他脊背微微发麻,“沾了污血与……别的秽物。所以方才没拉你,怕弄脏你的手。”
阿绾没料到他竟会解释这个,抬眼愣愣地看着他。
随即,那双哭肿后仍显明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也扬起了一个轻快的弧度:“无妨的。本就是我求将军去探看的,怎会嫌脏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宽大的手掌——本意是去取那金属片,却无意中触及他指腹粗砺的皮肤和掌心微湿的温度。
蒙挚不知怎的,忽然反手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动作极快,几乎只是微微一拢便松开了,短暂得像是错觉,唯有他掌心那层常年握剑练出的硬茧擦过她皮肤的感觉残留下来。
阿绾的手在半空顿了顿,以为他不想交出那金属片。
蒙挚却已低声道:“此物,是编在发髻里的。”
“哦?”阿绾这才小心捏起那枚乌黑金属片,就着光细细端详。
她用指甲轻敲,又用指腹摩挲表面:“这像是个……铁片,看形制倒似车辕或轮毂上加固用的那种,只是小了许多,边缘都被打磨过了。”她抬眼,语速快了些,“将军可还记得?我先前搜集的那些铁片,都是按铜盆大小粗略挑的,并未费心打磨……可这一片,边角光滑,形状规整,显然是特意加工过的。寻常人绾髻,里头填些碎布麻绳便罢了,谁会顶着一块铁在头上……”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劈下一道刺目的电光,几乎同时,轰隆一声巨雷炸响,震得木亭子的梁上尘灰簌簌落下。
阿绾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朝蒙挚身侧缩去,肩头轻轻靠在了他坚实的臂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