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栏镶嵌青金石,轼前横置的玉璜在暮色中流转着温润光华。四匹纯黑骏马佩着错金鞍辔,蹄铁叩击青石板发出清脆声响。
阿绾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蒙挚将那个装着绯红袄子的锦缎包裹放在阿绾手边,转身向始皇躬身:“请陛下回宫。”
“嗯。”始皇应声时,周身气势已与街市上判若两人。同样的深衣广袖,此刻却透着横扫六合的帝王威仪。
他登车时绛纱袍袖翻飞如云,车帘垂落的刹那,整条长街静得连声音都没有了。
待车驾仪仗的声响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阿绾仍跪在蒙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刺骨的寒意从膝下蔓延,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方才那位集市井烟火与四海威仪于一身的帝王身影。
指尖又摸了摸怀里的犀角梳,梳齿的棱角硌在掌心,提醒她这并非幻梦。身旁那个锦缎包裹微微散开,露出绯红袄子的一角,金线绣的莲纹泛着光。
街市方向隐约飘来食物的香气,与御驾离去的龙涎香余韵交织在寒风中。原来阿母姜嬿说的那个能够“鞭笞天下”的贵人,也会在冬日街头被热汤呛出眼泪。
此时,蒙大将军府的朱漆大门悄然启开一道缝隙。
蒙安敏捷地闪身而出,他一把攥住阿绾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跨过门槛,反手又快速将大门合上,连大门上的铜环都没有发出声响。
“小祖宗诶!”大管家蒙安压着嗓子急道,花白的胡须都在发颤,“怎把这位主儿招惹到府门前了?我在门缝里瞧着,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大将军远征在外,二爷尚在宫中当值,这要是出半点差池……”
阿绾双腿一软,又跌坐在门廊的石阶上。
直到此刻,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泛起惧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揪着蒙安的衣摆哽咽:“我不过是去市集买件袄子,哪知道会撞见……”话音未落便呛咳起来,露出的一截手腕都已经冻得清白,很明显还在簌簌发抖。
蒙安摇头叹息,正要搀扶,蒙恬夫人卜氏却已经走了过来。想来,她刚刚也是站在大门之后,屏息听着大门外的动静。
“随我来。”阿绾抬起泪眼,朦胧中见卜氏朝她伸出了手,那指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掌心:“今日之事,需细细说与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