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单薄的舞衣在庭院中旋转,雪花落在睫毛上融成水珠,像极了眼泪。
翌日她便收拾行囊逃离了明樾台,那支未跳完的舞,永远定格在那个冬夜。
“这舞跳得真好“门外传来仆役们小声的赞叹。
阿绾垂眸将犀角梳浸入桂花露中。
梳齿间漾开的涟漪里,仿佛又看见那个在雪地中独自起舞的少女。
前厅的喝彩声浪阵阵传来,而她只是静静擦拭着牛角梳上的水痕,然后又挑了一些桂花香脂膏涂抹在手上。
这是义父为了她亲手做的,用的是去年楚阿爷采摘回来的金桂花,以蜂蜡细细熬制而成。
揭开小陶罐的刹那,清甜的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将九月枝头的芳魂封存在了这方寸之间。
她扣了一小块香脂在掌心化开,那香气立时变得温润缠绵。
今日想着这些人也都是重要的人物,因此也就破例多用了一些桂花香脂膏,不仅能够抚平毛躁,也能够增加头发的亮度。
她为夷光君整理发髻时,特意在他浓密的乌发间多抹了些许;替公子高重整玉冠时,又在束发丝带上点了香脂。就连憨傻的阿黄跑出房时,发间也带着清浅的桂花甜香。
如今,那些端坐前厅的将领们——无论是虬髯怒张的校尉,还是鬓角微霜的老将,发间都萦绕着同一缕清雅的桂香。
这香气渗入编得紧紧的三股发辫,藏在抹了头油的鬓角,随着他们举杯畅饮的动作,在宴席间漾开若有若无的涟漪。
不知道熟悉香膏的阿母姜嬿有没有闻出来,会不会知道她在这里?
前厅忽然爆发出阵阵喝彩,想必是舞姬们正在表演最妖娆的段落……不知道为什么,阿绾忽然想到,蒙挚看了这样的舞蹈,会不会也连连叫好呢?像是那些明樾台的恩客们一般,涨红着脸,大把大把地扔出银锭和半两钱,仿佛是疯了一般。
想到此,阿绾忽然也很想出门去看看。
前厅距离水房只有一小段路,两位婆子刚刚转了回来,她若是去看看热闹,应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