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校场,扬起细细的尘沙。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咸阳城头,连旌旗都仿佛被这凝滞的空气困住,不再猎猎作响。
“将军!”白辰站在帐外,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干冷的空气中。
蒙挚转身时,鹖冠下的麦穗发纹丝未动。
“嗯。”
他迈步出帐,玄色战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真什么都不带?”白辰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很是犹豫,“毕竟是大将军的寿辰……”
“我不过是回家,需要带什么?”蒙挚反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祖父既说不必铺张,我们更该遵从他的意思。”
白辰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哪怕包一百钱讨个彩头也是好的——长命百岁。”
蒙挚摇头:“不必开这个先例。”他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若人人都效仿,反倒给祖父添麻烦。”
这时吕英从帐中走出,顺着蒙挚的视线望向天际:“看这云势,怕是很快要下大雪了。”
蒙挚微微颔首,解下腰间令牌递过去:“派人进山多备些柴火,再给骊山大营送几车烈酒。若雪势太大,就让工程暂歇。我今日进宫面圣时会禀明此事。”
阿绾收拾好东西从帐中出来,正听见这番对话。
她低着头想要悄悄退开,却被蒙挚叫住。
“明日进城去。”他的目光掠过她洗得发白的衣领,“祖父寿宴缺人手。府上那些婆子的手艺……”他想起前几日调去尚发司的婢女,不到半日发髻就松散的模样,眉头微蹙,“实在不及你。”
阿绾低头盯着自己露出线头的袖口,心里暗暗叫苦。连日奔波让她只想好生歇息,可面上还是恭敬应道:“喏。”
“怎么?”蒙挚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的迟疑,侧身逼近一步,“不愿?”
“不敢不敢!”阿绾慌忙抬头,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赶紧说道,“我只是在想该带多少麻绳……尚未染色的那些得赶紧处理……”
因为出了大帐,骤然寒冷,阿绾忍不住打着寒颤。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蒙挚眼里,让他想起那日山洞中她颤抖着替他擦拭头发的模样。
“把这个拿去。”蒙挚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抛给她。银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添置些梳篦、麻绳……或者……”他的目光在她补过的旧袄上短暂停留,“买件新衣。”
“这太多了……”阿绾捏着沉甸甸的银锭,只觉得掌心发烫。这些钱足够买上百人的用度,他分明是故意找由头接济她。
“违令?”蒙挚挑眉,拇指轻轻推剑出鞘三寸。
阿绾立即将银锭紧紧攥在胸前:“遵命遵命遵命!”
远处白辰已牵马等候。
蒙挚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阴沉天光中如展翼的苍鹰。,他忽然勒缰回望:
“认得去将军府的路?”
阿绾怔怔点头,望着他纵马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倒是有了一点暖意。
不过,很快她就不觉得暖了,而是冻得哆哆嗦嗦,想骂死蒙挚了。
昨夜尚发司灯火通明。
在月娘和穆主管的带领下,众人连夜将几大卷麻绳浸入染缸。众人轮番守着炭盆烘烤,仔细检查每根麻绳的着色是否均匀。
穆主管担心阿绾不熟悉贵女们以及贵族男子们的发式,特地翻出珍藏的图样,手把手教她编结咸阳城时兴的惊鸿髻、流云髻、单台圆椎髻、双台圆椎髻,甚至还有罕见的六股宽辫扁髻……阿绾练到指尖发白,都有些抽搐。
月娘赶紧端来温热的柏叶水给她浸泡,又取出珍藏的茉莉香脂,细细涂抹在她生了薄茧的指节上。
“贵人们的发丝可比不得军中儿郎,”月娘轻揉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