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昭如是想着,一面不自觉悄然绷紧了唇角。
她背上才刚干透的衣裳这会又隐隐发了潮,孰料那端居御案之后的帝王听清了她的要求,只甚是轻蔑地泄出声嗤笑:
“嗤——你这不光想在前朝开设女官,还想仅凭一人闯入会试,就要让朕放开了限制,允许你大开女学。”
“明昭,朕看你这不是‘斗胆’——这分明是‘胆大包天’!”姬朝陵眉梢一挑,遂慢条斯理地微扬了下颌,“不行,光一人闯入春闱又算什么事?朕肯定不能凭这个就为你开此先例。”
“——起码要两个,并且,这两个人里,还至少得有一人能过得去春闱,凭本事走到朕的面前。”
“这样,朕还能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你开一开这恩典。”
好么,她父皇这一上来就给她的条件翻了个倍!
姬大公主闻言心脏猛然一抽,那冷汗霎时便浸透了她的里衣。
但在那一阵短暂的紧张过后,她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了下当前的情况——皇帝而今多半是还不知道阿韫与她的实际关系的……否则也不会只是简简单单地在她提出来的那条件的基础上翻了个倍。
而她手中攥着崔令韫这张底牌……想来要达成那“命一人通过会试、参加殿试”的要求也不算太过艰难,且她也该对京中的姑娘们多有些信心……好歹都是自世家大族里走出来的女儿,她们的基础也不会差得有多离谱。
——只要她能想法子转变得了她们的思路……别的不说,想在这二十人里多培养出个能过得去乡试的举人,这要求应该还称不上苛刻。
细细盘算过了一圈的姬明昭慢慢冷静下来,只她心中虽已有了底气,面上却浑不敢让帝王瞧出来多少。
由是在一番虚假的“艰难纠结”中,她终竟犹疑万般地点了脑袋:“那好,父皇,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年后,倘若女学中教出来的这些学生里,能有两人闯过秋闱,且有一人走得到您的面前,您就得给儿臣恩典,给儿臣放开限制,准儿臣继续在京中开设女学。”
“没问题,你若是担心口说无凭,朕等下可以着吕忠给你草拟一道圣旨。”姬朝陵绷着张脸点了脑袋,转而又问起了少女的其他计划,“不过,你的女官与女学计划就到此为止了吗?后面便再没别的什么想要补充的了?”
——若她这计划光能做到此处……那他恐怕还要重新掂量下这“女官”一事的具体可行度。
——这东西,眼下听着多少还有些儿戏。
帝王想着悄无声息地叹出一口,姬大公主闻此稍显不大好意思地一挠脑瓜:“您能给儿臣赐一道圣旨自然最好,不然儿臣心里也不踏实。”
“此外……那计划并没有就到此为止——儿臣方才所说的,其实只是我们整个第二步里最开始的那个阶段。”
“即,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最快并最稳妥地给天下女子立起一两个女官表率,让世人都意识到,女子也可以读书做官,也可以回报乡里。”
“——只有让百姓们明白女孩子读书也是有好处的,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放自家的女儿进学堂读书,朝廷也才能从中提拔出更多从前被埋没了的人才。”
“并且,父皇,等到京中的女学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学堂内所设下的科目也基本能供各年龄、各基础的学子们挑选学习之后,”姬明昭说着不自觉放缓了声线,“儿臣想在女学内增设一项特殊的补贴制度。”
姬朝陵对此饶有兴致:“什么制度?”
“为家境贫寒但又有极大毅力愿意读书、天资不错能成得了才的姑娘们,提供免费的食宿居所。”姬明昭目中隐有波澜,“并对每年学业水平进步斐然,或是学识足够渊博,在童试、乡试等科考上成绩突出的学子进行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