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有过无数次的、霎时的心动——
同样,她也在告诉他,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筹谋,习惯了维持绝对的冷静与极致的客观。
她习惯了会将所有能影响到她的、会阻碍到她的东西通通抹杀,她习惯了竭力去做一个没有弱点的“完人”,习惯了让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她承认,她先前确乎是想过要与他一刀两断。
她就这样……把自己的全部心绪都藏进了这轴风筝线里,她坦诚而浑无保留地向他展示了她全身最柔软又脆弱的地方。
而后,她让他做出一个抉择。
——是选择抓紧了这轴已断了的棉线,做她手中新的纸鸢;还是留着它,让她变成那断线后已飞远了的风筝,他们从今往后一拍两散,再无关联?
一轴线,只能拴得住一只纸鸢。
她终此一生,也就只会允许自己对着唯一一个人,失控这么唯一的一次,放纵这么唯一的一回。
所以,这确乎是她能给他的,最郑重的、真正只此一次的唯一承诺。
——这是他此生能选择站到她身边去的唯一机会,更是所有人能拥有的唯一一次机会。
不会再有第二回了。
今日之后,这世上也不再会有所谓的“其他备选”。
因为,她已经把这承诺给了他了。
萧珩缓慢抱紧了那轴断线,心下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让他在这样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子里做出选择并不艰难,毕竟他一早就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些什么。
但姬明昭给他的答复又令他的心绪,不得不在难过于欣喜间来回流窜着乱成一蓬麻草——他欣喜于他终于争取到了那个他想要的“唯一”,却又难过于她从前竟当真想过要与他“一刀两断”。
并且……他努力了这么久,才只从她这里得到了这么独一次的机会。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那一步了。
他要听她亲口讲出他所“未知”的一切缘由。
少年人想着把那线轴重新放回了木匣,一面珍而重之地将其细细收上书架。
做完了这些,他方坐回椅子里长长舒出口气来。
接下来的一小段日子,他照旧窝在将军府里看他的兵法、抄他的经书,直到五月初五端阳那日的傍晚——
他方收拾整齐,登上了进宫赴宴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