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但她浑然不觉。
她那双生满冻疮的小手,死死地攥着萧然青色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爷爷不动了他的手好凉呜呜呜”
“萧哥哥,大家都说你是神仙,你连那朵断掉的花都能修好,连大铁锅漏了都能补你也一定能修好爷爷对不对?”
“求求你救救爷爷吧!阿花以后听话,阿花不吃糖了,阿花帮你干活”
小女孩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鲜血顺着稚嫩的额头流下,和眼泪混在一起。
萧然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低垂。
他看着躺椅上的老王头。
这位在飞雪镇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此刻面如金纸,眼窝深陷。
原本壮硕的身躯如今缩得像个干瘪的核桃,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要死了。
不是病了,只是单纯的要死了。
萧然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团肉眼无法察觉的、翠绿欲滴的光晕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这世间最纯粹、最霸道的生机。
只要他愿意,只要这一掌按下去,这股庞大的生命力就能瞬间冲刷老王头衰竭的五脏六腑,强行锁住他即将散去的魂魄,甚至让枯木逢春,让老人再活个三五年。
救?
还是不救?
萧然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老人的眉心只有寸许。
但他停住了。
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那枝曾在冬夜里盛开的红梅。
那枝被他用同样手段修好的花,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那样美丽长存。
相反,它在违背季节规律的疯长中,变成了流脓、畸形、散发着恶臭的怪物。
那晚阿花惊恐的尖叫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它好丑它要咬人”
“违背天道的生,不是恩赐,而是对生命的亵渎。”
萧然的心头猛地一颤。
老王头不是病了,他是老了。
这是时间的规律。
这具肉体凡胎已经承载不了岁月的重量,就像一台运转了八十年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磨损到了极致,彻底报废。
如果此刻强行逆天续命,留在这个世上的,恐怕不再是那个慈祥倔强的王铁匠,而是一个被囚禁在腐烂躯壳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尸。
“有时候,不救,才是慈悲。”
萧然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掌心的那团绿光缓缓收敛,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蹲下身,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擦去阿花脸上混杂着血水的眼泪。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残忍得像这窗外的风雪。
“阿花,站起来。”
萧然的声音平静而低沉:“爷爷不是坏了,他是累了。”
“就像太阳下山,就像叶子落进土里。这是每个人都要走的路,是规矩。哥哥也不能坏了规矩。”
“不!我不要规矩!我不要太阳下山!”
阿花猛地甩开萧然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我要爷爷!你骗人!你明明能修好的!你是不想救!呜呜呜”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像是破风箱拉动般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躺椅上的老王头,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并非好转,而是回光返照——那是生命之火在熄灭前最后一次猛烈的燃烧。
他费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灰翳,早已看不清阿花的脸,也看不清萧然的模样。
但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屋子角落的炉台。
那里,放着一块烧得半黑半红、奇形怪状的顽铁。
“萧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