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并非好转,而是回光返照——那是生命之火在熄灭前最后一次猛烈的燃烧。
他费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灰翳,早已看不清阿花的脸,也看不清萧然的模样。
但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屋子角落的炉台。
那里,放着一块烧得半黑半红、奇形怪状的顽铁。
“萧萧先生”
老人的声音微弱如蚊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我我不怕死活够本了”
“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啊”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着那块顽铁,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那把剑是是给阿花打的护身符”
“我想着给她留个念想打了三年没没打完”
“身子骨不争气啊”
两行浊泪,顺着老人满是沟壑的眼角滑落。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破损’”
“没修好我我闭不上眼”
萧然看着老人那双充满希冀与不甘的眼睛,听着那断断续续的遗言。
那一刻,他感觉心里的某根弦,被重重地拨动了。
前几日,他曾困惑于无法伪造茶壶上的旧时光。
他以为神无法修补遗憾。
但现在,他突然懂了。
对于一个匠人来说,肉体的消亡并不可怕。
比死更可怕的,是遗憾。
生命无法逆流,那是天道的缺;但遗憾可以填补,那是人力的满。
如果不帮他,这就是无法挽回的死别。
如果帮他完成了夙愿,哪怕人死了,心也是圆满的。
“我明白了。”
萧然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他猛地俯下身,一把扶起虚弱得如同一张纸的老人,用自己宽厚坚实的后背,稳稳地支撑着他。
“王叔!”
萧然在他耳边大声喝道,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散了老人眼中的涣散,“看着那块铁!”
“这辈子打了一辈子的铁,哪能留个半拉子工程就走?那不是你的风格!”
“来!起火!今晚,咱们爷俩把它打完!”
萧然单手一抓,那把重达八十斤、平时老王头要双手才能勉强抡起的大铁锤,此刻轻若无物地落入他手中。
他将锤柄塞进老王头手里,然后用自己的大手,紧紧包裹住老人干枯冰冷的手。
“我借你力气,你借我眼力!”
“呼——!!”
萧然左脚猛地踢开风箱,火焰力量顺着脚底涌入炉膛。
轰!
原本快要熄灭的炉火,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泼了一桶热油,赤红色的火焰呼啸着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满屋的死气与寒意,将这间破败的铺子照得通红!
然而。
就在这最后一把象征着圆满的炉火刚刚燃起的时候。
“砰!!”
院子那扇原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碎成了几块破木板,飞溅在雪地里。
夹杂着风雪的咆哮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以及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这份庄严的送别。
“老大!就在里面!我没记错,就是这里!”
那个声音极其耳熟。
带着刻骨的仇恨,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
正是前几日,那个被冰帝冻断双臂、濒死之际爬回来求救、最后被萧然亲手救回来的瘦子魂师。
此刻的他,虽然双袖空空荡荡,没了双臂,但他脸上却写满了狰狞。
他领着一群凶神恶煞、满身匪气的流寇,正站在院子里,指着修补铺大叫:
“那个姓萧的小子就在里面!老大,我这几天打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