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言那直指雷法内核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张之维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老天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微微低垂，场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这道家千年祖庭的洞天福地之中，只剩下山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良久，张之维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可知你问的这个问题，已非雷法上半部的范畴，而是触及了那‘下半部’的门坎。”
赵知言脸上惯常的嬉笑收敛了几分，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却依旧明亮而坦诚：“要说完全知道嘛，倒也不尽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开阔的视野：“不过弟子这几年借着学校环球访学的名头，足迹也算踏遍了四洋七洲。每到一处，总免不了去寻访当地的‘奇人异士’，也算开了不少眼界。”
他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彩：“比如在英伦，霍格沃茨那位有当代最伟大白魔王…啊不是，白巫师之称的邓布利多校长，就曾亲自为我展示过一门他们称之为‘气象咒’的魔法。”
赵知言的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那真是近乎改天换地的手段！
我亲眼所见，邓布利多校长只凭几句咒语和魔杖轻挥，就在极短的时间内，令小半个苏格兰高地阴云密布，暴雨倾盆，转瞬又云开雾散，阳光普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我正一之道，在于‘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弟子当时就在想，这等沟通天地、驾驭自然伟力的手段，难道只有西洋异人才能专美于前？
绝无可能！
更何况，我道家经典早有明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因此弟子大胆揣测，我正一传承之中，必然也藏着这样一部直指本源、能借天地之威为己用的无上法门！”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种探索真理的执着：“而且，弟子认为，我道门所求，绝不仅仅是‘借用’天威那么简单。
我们是要‘借天威以修持己身’，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所以，这部法门对修行者‘性命’根基的要求，必然苛刻到了极致。
它必定是循序渐进，非性命修为已臻化境、心性圆融无碍者，决不可轻传、轻授，而满足这样要求的功法如果真的存在，那里面肯定少不了传历代天师的完整雷法啦”
“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张之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就更该清楚，雷法的后半部，我绝无可能在此刻传授于你”
老天师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让一旁的“一生无暇”陆瑾都罕见地闭上了嘴，事关天师府内核传承，他深知分寸。
唯有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看着师侄孙赵知言那年轻却充满求知欲的脸庞，心中不忍，仗着多年师兄弟情分，刚想开口劝解几句：
“师兄，对孩子”
话未说完，却见赵知言已躬敬地朝他躬身一礼，随即目光坚定地重新转向张之维。
“弟子自然不敢奢望师爷为我一介后学，破那传承千年的门规戒律。”赵知言的声音清淅而沉稳，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沮丧：“毕竟弟子也知道，一切看似不合理的规定，之所以会诞生，必然是因为发生过更加不合理的事情”
他抬起头，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那是属于年轻人的野心与自信：“弟子所想所求的，并非现成的后半部雷法，而是希望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创出一套独属于我赵知言的雷法之道！”
此言一出，饶是张之维百年修为，心若止水，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却是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赵知言的鼻尖，笑骂道：
“狂妄！”
这声“狂妄”，却听不出多少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