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驮着堆积如山的货物。
解放卡车喷着黑烟,喇叭按得震天响;自行车铃铛汇成一片尖锐的潮汐。
李宇穿过这片沸腾的“泥沼”,走向天目东路上那座灰扑扑的三层建筑。
国营北站果品商店。
李宇想来国营水果店试试,看看能不能直接把荔枝卖到这里,免得他冒着被抓的风险到处一点点去贩卖。
眼前这个国营水果店,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反射着惨白的日光灯。
里面分门别类摆着蔫巴的苹果、干瘪的橙子,标价牌上写着刺眼的“凭票供应”。
唯有最里面一个独立的小冷柜,锁着玻璃门,里面几盒用保鲜膜裹着的鲜荔枝,红得刺目。
旁边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特供糯米糍荔枝,侨汇券专购,15元/斤”。
李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五元!一斤!
这跟他得到消息有些出入啊。从张建兵那里得到的信息,特供荔枝一般是十块钱一斤。
没想到现在现在卖十五块钱一斤了,而且需要外汇券。
李宇不知道的是,因为物价调控的影响,今年的物价波动不小。
带着疑惑的李宇看向柜台那边,并走过去。
在柜台后面,有一个秃顶,穿着洗得发白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油腻腻的帐簿。
他就是这里的主任,姓王,一张脸像被魔都阴湿天气腌过,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着,只偶尔从老花镜上方撩起眼皮,冷漠地扫一眼店里的顾客。
“同志。”
李宇把声音放得很平,“我有点水果,想问问店里收不收。”
根据李宇打听到的情况,国营水果店是可以对外收私人的水果的,只是具体情况和流程他并不清楚。
王主任头也没抬,鼻子里“恩”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荔枝,新鲜的,糯米糍,桂味,妃子笑,都有,深城那边来的。”李宇补充道。
闻言,王主任翻帐簿的手指顿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耷拉的眼皮掀起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李宇身上转了一圈,从他那件半新不旧的夹克,看到他脚上沾满泥点的解放鞋,最后落在他身边那辆空荡荡的木板车上。
王主任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荔枝?深城来的?”
他的声音象砂纸磨过铁锈,质问道:
“有指标吗?有调拨单吗?哪个单位开的证明?产地检疫证?运输许可证?”
听的李宇有些懵,没想到需要这么多证明,文档!
都在猜测是不是这个王主任在故意叼难自己。
来之前,李宇稍微打听过,因此做了一些准备的。
只是,现在心里完全没底了。
李宇从怀里掏出那张费尽心机搞来的纸,小心翼翼地隔着柜台推过去。
纸上盖着“深城市xx县xx人民公社水果产销联合办公室”的红章,字迹和印章边缘都有些可疑的模糊。
这是李宇来魔都前,通过何勇家的一些关系。再打点一点钱,弄来的一张自产自销的证明。
王主任两根指头拈起那张纸,像拈着什么脏东西,凑到眼前,对着惨白的日光灯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嗤笑一声,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粘稠的痰音。
“小伙子!”
他把那张纸轻飘飘地丢回柜台上,仿佛怕沾了晦气:
“国营商店,只收计划内的果子。你这东西……”
他伸出肥短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又点了点李宇:“来路不明!知道现在什么形势吗?”
他回身,从墙上挂着的玻璃框里取出一份红头文档,“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