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与高怀德前几次碰面,无非是蹴鞠、饮酒之类的玩乐事,彼此相处得还算不错。
此番相见,将调兵勘合一递,高怀德脸色就复杂起来。
“你任“转运使’,打算调我到“麾下’戍守河东粮道?”
一句平平淡淡的问话,其中几个字说得略重,便表达出了不满的态度。
“不错。”
萧弈只当没有听懂,从袖子里拿出地图,摊开。
“藏用兄且看,这是我布置的粮道防控图,从开封向西经洛阳至晋州,向北经澶州至潞州,都将是你我需担当之地,干系重大,但也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嗯,我看得懂。”
高怀德点点头,没有拒绝。
交接了调令,两人就着布防图商谈了开赴、戍守、后勤等等各种细节。
总体还算顺利,许多话只要一提就懂。
但萧弈还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冷淡,高怀德虽从头到尾不曾唱反调,但始终神色淡漠。
无妨,刚开始不太接受,慢慢来吧。
这般想着,待交接完成,萧弈起身,准备离去。
“既如此,接下来多配合吧,告辞了。”
“嗯。”
高怀德闷声应了一声。
萧弈顿住脚步,想了想,忽道:“想必,你对我不服气吧?”
他决定,直接捅开窗户纸。
高怀德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直率。
“若非你我之前还算有些旧谊,你也许已直接发作了。”萧弈道:“但我想过了,与其隐忍,不尴不尬地共事,无法精诚协作,不如把话说开。”
“好。”
高怀德道:“既直说了,那好,我也不做掩饰我确实不服你,很不服!”
最后三个字,他似乎是怒叱而出的。
说罢,还把手里的调令一摔,骂了一句。
“直娘贼,入京受这窝囊气!”
萧弈反而笑了。
再看高怀德,骂过之后,虽然脸色难看,反而没有方才那种隔阂甚深之感。
“你不服,我理解,你出身名门,本领高强,走到哪都众星捧月,难免高傲”
“我高傲?论家世、年龄、才略、武艺、资历,我皆高于你,可还不是对你青眼相待,英雄相惜。哪怕平起平坐我也认了,屈居你麾下,听从你指挥,如何能服?!”
“人是人,事是事。”萧弈道:“筹纳法是我提出,由我主持,本属应当。”
“那又如何?且不说此法可不可行,提方略与办实事本就是两码事。便说这调兵驻防的勾当,你能想出筹纳法,还能比我更懂该如何收拾河东游骑袭扰?却来指挥我?”
萧弈不想争辩这些,恨不得与高怀德打一架。
可单挑没用,只会让高怀德笑话他冲动。
不说打不打得赢,即便赢了,也不能证明他更懂得应对游骑袭扰,终究得等到了战场见真章。身为转运使,得以大局为重,萧弈强自按捺了心中之气,给了一个很和善的回答。
“依藏用兄之意,是希望能够独当一面?”
高怀德微微错愕,反问道:“你愿放权于我不成?”
萧弈道:“有何不可?”
“你甫掌大权,舍得不指挥我?”
“若要找个听话的,我何必找你?”萧弈正色道:“我挑的,是一个能与我确保大周粮草及时就位的人。”
高怀德神色有了些变化,想了想,道:“我与大郎更亲近,你也不在意?”
果然,郭荣与郭信之间,已渐有了各自的派系。
高怀德能说出这句话,想必在郭威成事之初,郭荣就已明确了志向。
“那又如何?”萧弈道:“大丈夫行事,以天下为先,河东一战关乎大周国运,若社稷倾颓,大郎与三郎纵有亲疏之分,不过一场空。我选你护粮,看重的便是你的用兵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