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抵达五脏庙。
昔日颇为热闹的蛤蟆滩,如今真如鬼一般,变得颇为箫条。
他起初,还以为只是山门中的人等,并未出来行走。
但是当他都走到了蛤蟆街上,路上也只瞧见了几个行色匆匆的人影。
特别是在路过某地时,方束又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才晓得大战过后,山中人等的日子着实是不好过。
只见在杂堂租售静室的门口,有半截人正躺在石阶上,有气无力般的晒着并不存在的太阳。
若非对方身上还有着点气血,否则真如死了一般。
而这人,正是当初方束上山时,和其有过交集的孙管事。
走到对方的身旁,方束的脚步微顿,但并没有停步,更没有上前寒喧一番的意思,只是面色平淡的就从对方跟前走过。
而当他的身形掠过时,那合著眼皮的孙管事,也是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羡慕又疑惑的望着方束的背影。
“又是一个回山的弟子么。”孙管事心间喃喃自语,他还隐隐的感觉,方束的背影让他很是有几分眼熟。
但是他还没有多想,一声呵斥的啧声,就从租售静室的铺子里面响起来。
只见一个身形丰满的美婢,从店内走出,手中端着一盆东西,不耐烦地就扔在了那孙管事的跟前,喂狗一般的呼喝:
“来食。”
扔下饭盆后,美婢转身就扭着腰肢,进了店铺里面,并很快就响起了她同店铺中人嬉笑的声音。
孙管事面对如此羞辱,面色麻木,用双手撑着自己的半截身子,爬到那饭盆跟前,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
他对于那店铺内,那自家美婢杂役和人嬉闹的声音,直接视若未闻。
在前两年,此人遭了大难,自腰部以下皆数糜烂,不仅没了双腿,连同外肾、肠子等物也被切去,难以进食。
但他身家耗空,每日又必须服食带点灵气的药膳,吃不得寻常饮食,必须有人帮衬。
简言之,他这人就是个废人了。如今能每日有口吃食,慢慢的调养身子,对他来说已经是万幸。
好歹,自家美婢杂役还养活着他,已是不能再奢求太多。
而如此一幕。
自然是被路过的方束,收在了眼中。
此情此景,倒是让他想到了当年,这姓孙的宛若杀鸡般宰杀花夏青的场景。
如今世事变迁,主仆异位,颇是让人唏嘘有趣。
一路直行。
方束首先就往户堂走去,他在堂中登记造册,禀告宗门,落定了回山的手续,随即就开始取用了户堂中积攒留存的信缄。
这些信缄还当真不少,有同门师兄弟,有师姐的,还有蛊坑中杂役等人的,以及还有山下来信,特意打听他安危的。
方束将二舅等人的来信展开,好生地看了看,心间顿时生出几丝热气。
他当即就书写信缄,挂在了户堂中,让户堂闲遐后帮忙送下山去,告知二舅等人自己近来的现状,让其不要担忧。
至于其他等人的来信,方束逐一看完后,心间顿时就对宗门内的情况有所了解。
让他心神凛然的是,数年的大战,宗门内的弟子果然是死伤惨重!
外门弟子当中,已有三分之一阵亡,尸骨无存,以及又有三分之一的伤残,今后个个仙路断绝,目前之所以还留在山门内,只是在养伤,等着有朝一日能下山去养老。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仅仅三分之一弟子,目前还算完好无损。
至于内门弟子当中,折损比例同样也不小,其虽然没有个明确的数目,但是根据几份信缄所提及的,当年和方束同一批入门的内门弟子,如今竟然只剩下五人尚好。
这等折损的惨状,让方束颇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