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跟傅沉的视频通话,温灼这才发现,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了。
她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走入烈日下,要将方才耗尽的心神连同这身湿衣一并烤干。
直到烤得头晕目眩,她才踉跄着跌入树荫,在长椅上坐下。
刚坐下,有脚步声靠近。
她缓缓扭头,强迫自己聚焦视线,看清来人。
“灼灼……”
傅少禹站在树荫外的太阳下,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温灼迎着日头看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感觉他好像变了许多。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以前那双让人一眼能望到底的眼睛,如今深得好似着了墨。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声音淡淡地问。
“回来三天了。”
傅少禹上前走了几步,在她旁边,却与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
“灼灼,你别担心,医生说我小叔慢慢恢复恢复还会恢复到车祸前的。”
温灼点点头,语气冷漠疏离,“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灼灼,”傅少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温灼偏头看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我……”
“傅少禹,我曾跟你说过,我们做朋友;后来我又跟你说过,在我心里把你当弟弟跟明澈和清和那样;再后来,我说我们连朋友都不要做了。每一次我都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烈日透过斑驳的树影,在温灼苍白的脸上跳动,仿佛她最后一点血色也正在被无情蒸发。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傅少禹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碎片扎进眼底,让那深沉的墨色翻涌出近乎痛苦的波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被阳光照下的光斑,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
“灼灼,只要我爷爷奶奶还活着一天,你和我小叔之间就横着一道天堑,他们是不会接受你的。”
树影在温灼的脸上晃动,连带着她的身影也仿佛在虚空中微微摇晃了一下。
烈日炙烤着大地,但一股寒意却从她的心底窜起,瞬间冰封了四肢百骸。
傅少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恐惧、也最不愿面对的可能。
她一直都知道傅家老两口有多讨厌她,费尽心思也要阻止傅沉跟她在一起。
但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用生死作为界碑,将这条路指给她看。
恶毒,且精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着最后一丝温情。
傅少禹在这片死寂中,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回响,他以为这残酷的真相终于撼动了她,却看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不久前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雪山之巅的湖泊,倒映着他有些惶惑的身影,里面没有他预想的恐惧或退缩,只有清晰可辨的讽刺。
“所以呢,”她的声音不大,却像腊月寒风刮过枯枝,带着一种能刮伤人脸的冷冽,“是他们让你来劝我主动放手的吗?”
傅少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温灼笑了,微微歪着头,日光在她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语气轻得像在询问天气。
“那我跟你在一起,他们就能接受了吗?傅少禹,你小叔都摆脱不了的亲情枷锁,你觉得你能吗?”
傅少禹张张嘴,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问,嘴唇嗫喏着,好一会儿没出声。
“傅少禹,人这一生能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也很幸运的事,但千万别让这种幸福最终成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