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沈长乐的手低声道:“好孩子,你们做得对。这等事,就该捅出来!放心,王家不是那等怕事的人家。你们只管依法去办,老爷和老身这里,自有主张。”
沈长乐的第一步投石问路,算是赌对了。
张大富案的查办,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
郑阳的到来,如同给紧绷的弓松了弦,让萧彻在河南官场这盘复杂棋局中,落子越发从容精准。
这位全能幕僚不仅将堆积如山的案卷分门别类、提炼要点,更凭借其敏锐的洞察力和广泛的消息网络,为萧彻剖析各方势力纠葛、揣摩上意人心,使得许多原本棘手的难题都有了清晰的破解思路。
萧彻肩上的重担肉眼可见地轻省了不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舒展。
沈长乐深知郑阳的重要性,待他极尽周到。
不仅拨了伶俐的小厮丫鬟专门伺候其起居,因其时常在外走动打探消息,更是安排了两名精锐府卫贴身保护。
每日的饮食茶点,几乎比照着萧彻的规格,精细可口,时令补品也不曾短缺。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恤,让郑阳颇为受用。
一日用罢晚饭,郑阳品着沈长乐特意吩咐厨房炖的冰糖燕窝,对着前来书房议事的萧彻感慨道:“东家真是好福气,娶得沈夫人这般贤惠周到、内外兼修的内助。不仅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带着郑某也跟着沾光,这日子可比在京城时舒坦多了。”
他这话倒不全是奉承,沈长乐的管家之才和待人接物的分寸感,确实令人如沐春风。
聊完家常,王夫人关切地问道:“你初来河南,可还习惯这边气候?萧大人衙门里公务可还顺遂?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开口,我们老爷虽只是个御史,在地方上总还认得几个人。”
沈长乐见时机成熟,便轻轻叹了口气,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劳叔祖母动问。夫君一切都好,只是衙门里公务着实繁杂了些。许是夫君新上任,各地积压的案子都报了上来,件件都需仔细斟酌。尤其有些案子,牵扯颇深,让人好生为难。”
“哦?都是些什么案子,让你这般发愁?”王夫人自然接话。
沈长乐便似无意间提起:“别的倒也罢了,慢慢梳理便是。只是有一桩漳德府报上来的案子,听着实在让人心头发堵。说是当地一个叫张大富的豪强,为了强占几户乡民的田产,竟逼得人家破人亡,死了三个人,残了两个,状纸上写得血泪斑斑证据瞧着倒也确凿。”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观察王夫人的神色,才继续用略带疑惑和担忧的语气道:“我只是有些不解,这般恶劣的案子,按说早该震动地方了,怎的似乎没怎么听闻?也不知是颇为棘手,那张大富听说在京城还有位做官的族兄。”
沈长乐话音未落,只见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愕,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怒!她“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银箸,力道之大,震得碗碟轻响。
“果真有此事?”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漳德府?张大富?逼死人命,灭门惨案?”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愤怒而微微涨红:“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发生在河南道,发生在老爷的眼皮子底下,我这个内宅妇人不晓得也就罢了,怎么连一丝风声都未曾传到老爷耳中?漳德府上下是干什么吃的?他们是想造反吗?”
王夫人的反应如此激烈,绝非作伪。
那是一种被人蒙蔽、职责被亵渎、以及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后混合的震惊与愤怒。
她显然是真的不知情!
沈长乐心中稍定,至少王夫人,或者说王家内宅这一关,看来并非与地方豪强同流合污。
她连忙劝慰:“叔祖母息怒!许是看到卷宗,正想着该如何处置稳妥,既不能纵容恶徒,又怕贸然行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打草惊蛇,或者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