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沉着冷静、成竹在胸的锐利。
“便让这张大富,再多逍遥几日。正好,我也需要时间,看看这河南的水,到底有多深,水底下,藏着哪些魑魅魍魉。”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前路虽险,阴谋虽多,但彼此扶持,共同筹谋,再难的局,似乎也有了破开的希望。
次日,沈长乐备了礼,以晚辈姻亲的身份,向监察御史王彰府上递了拜帖。
王太太显然对此颇为重视,当日便回帖邀约,并于家中设下便宴。
踏入王宅,沈长乐便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来。
宅邸位置不错,占地也尚可,但内里陈设确实如外界传闻般,透着一股清简甚至可说是陈旧的气息。
家具多是老物,擦拭得干净却难掩岁月痕迹。
下人规矩是极好的,进退有度,但身上衣裳的布料和款式,显然已非时新,浆洗得有些发白。
王夫人亲自迎出,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檀色杭绸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并两朵小巧的绒花,腕上一只水头普通的玉镯,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沈长乐心中微动,面上却笑容温婉,执晚辈礼甚恭。
她特意借着表嫂王霞这层关系,口称“叔祖母”,又言明是代程家问候,并奉上了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既有适合长辈的滋补药材,也有几匹颜色庄重、质地优良的江宁织造府新缎,价值不菲却又不过分张扬,正合王家这等清流门第的体面。
王夫人果然面露笑容,态度亲切了许多,拉着沈长乐的手细细问起京城程家诸人近况,尤其关心孙女王霞。
沈长乐自然捡着好听的说,夸赞王霞持家有方、与程雯夫妻和睦,又顺着王夫人的话头,将王家门风清正、教养有方不着痕迹地恭维了一番。
她本就善于言辞,态度又诚恳,很快便让王夫人卸下心防,将她视作亲近的姻亲晚辈看待。
宴席虽不奢华,但菜式精致,味道可口,显然是用了心的。
席间气氛融洽,王夫人见沈长乐言行得体,心中更生好感。
聊完家常,王夫人关切地问道:“你初来河南,可还习惯这边气候?萧大人衙门里公务可还顺遂?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开口,我们老爷虽只是个御史,在地方上总还认得几个人。”
沈长乐见时机成熟,便轻轻叹了口气,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劳叔祖母动问。夫君一切都好,只是衙门里公务着实繁杂了些。许是夫君新上任,各地积压的案子都报了上来,件件都需仔细斟酌。尤其有些案子,牵扯颇深,让人好生为难。”
“哦?都是些什么案子,让你这般发愁?”王夫人自然接话。
沈长乐便似无意间提起:“别的倒也罢了,慢慢梳理便是。只是有一桩漳德府报上来的案子,听着实在让人心头发堵。说是当地一个叫张大富的豪强,为了强占几户乡民的田产,竟逼得人家破人亡,死了三个人,残了两个,状纸上写得血泪斑斑证据瞧着倒也确凿。”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观察王夫人的神色,才继续用略带疑惑和担忧的语气道:“我只是有些不解,这般恶劣的案子,按说早该震动地方了,怎的似乎没怎么听闻?也不知是颇为棘手,那张大富听说在京城还有位做官的族兄。”
沈长乐话音未落,只见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愕,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怒!她“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银箸,力道之大,震得碗碟轻响。
“果真有此事?”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漳德府?张大富?逼死人命,灭门惨案?”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愤怒而微微涨红:“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发生在河南道,发生在老爷的眼皮子底下,我这个内宅妇人不晓得也就罢了,怎么连一丝风声都未曾传到老爷耳中?漳德府上下是干什么吃的?他们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