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沉默半晌,这才道:“母亲性子很好,就是耳根子软,并且,特别维护娘家。”
说到此处,他语气变得森然:“尤其是陈家。”
他重重拍了桌案:“定然是陈家人没能从我身上捞到油水,这才急眼了,不惜撺掇我母亲进京来,好压制我。”
他让沈长乐做好心理准备,老太太进京,定然是陈家从中怂勇的,估计没少在老太太面前添油加醋说沈长乐的坏话。
老太太别的都好,就是特别维护娘家人。
陈舅舅一句话,可以抵他这个亲儿子十句话。
更遑论她这个儿媳妇,估计早已想好办法,要给沈长乐一个下马威了。
沈长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萧彻长得好看,厉害又精明,有地位,有功名,又还注重体统规矩。
虽然偶尔毒舌,脾气也孤拐,性格不好,但依然是每个女子向往的丈夫人选。
但这世上,果真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萧彻满足了她对枕边人的一切幻想,却赠了她一个难缠的婆婆。
她见萧彻眉头紧锁,俊脸微恼的模样,忍不住取笑他:“顶顶大名的萧刺头,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当真是稀奇。”
萧彻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等你见识了母亲对娘家人的护短程度,你就知道厉害了。”
沈长乐却没什么想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便是。
沈长乐虽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真在天津码头见到那艘缓缓靠岸的豪华官船,以及被仆妇簇拥着、面色肃然立在船头的婆母萧老夫人时,心里还是微微一紧。
她迅速整理仪容,带着得体而不失恭敬的笑容,领着丫鬟仆役迎上前去。
船板搭好,萧老夫人却并未立刻下船,而是由一位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头戴赤金满池娇分心的妇人搀扶着,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目光掠过岸上等候的沈长乐一行人,仿佛只是掠过无关紧要的风景。
那妇人便是萧老夫人的娘家弟媳,陈舅母。
足足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萧老夫人才在陈舅母的搀扶下,一步一顿地走下船板。
沈长乐领着众人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儿媳恭迎母亲,母亲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程老夫人素日最疼她,今日却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言。
周夫人更是难掩幸灾乐祸之色,假意关怀道:“长乐来了,怎的只你一人?外甥女婿公务如此繁忙么?”
语气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王霞站在周夫人身后,看着沈长乐孤身应对这无形压力,心中有些不忍,但见程家核心人物皆是如此态度,她也只能垂下眼眸,熄了上前与沈长乐亲近的心思。
心中暗叹:往日再多的疼爱,一旦涉及家族利益与朝堂立场,便如此不堪一击。
周围的宾客皆是人精,见此情形,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瞧见没?程家这是恼了萧家了”
“可不是,萧彻与程大人在朝堂上都快打起来了,程家能给萧太太好脸色看才怪。”
“唉,萧太太也是难做,夹在中间”
“谁说不是呢,她本就是靠着程家这门姻亲才高嫁入萧家,如今程家厌弃了她,往后在萧家的日子,怕是难喽”
这些细碎的议论如同针尖,密密地扎在沈长乐心上。
她如坐针毡,勉强喝了一口茶,那上好的龙井入口却满是苦涩。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起身,以身体不适为由,向主家告辞。
孔嬷嬷跟在身后,急得眼圈发红,低声道:“九老爷他他平日那般疼您,怎么”
沈长乐摆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嬷嬷,在绝对的利益和立场面前,亲情又能值几个钱?”
刚出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