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泡皱。
但那也只是几乎。
顾芝垂眼望了望手背。
他没有被触摸的实感,更没有泪水滴落的湿漉漉……
“这是一个梦。”
顾芝翻过手,意识轻动,轻轻一拂,便抹去了手背上狰狞的伤口。
“好了,不痛,别哭。”
她怔怔地盯着他复原的手,而顾芝伸出胳膊,摸了摸她的脸颊,如法炮制,用意识抹掉了那一小圈已经哭肿的皮肤。
“没想到我又在幻想这种无聊的事……深更半夜心疼到哭又主动过来抱我的老婆……”
顾芝有些无语,他二十四岁,又不是贪婪中二的十四岁了。
他对着自己的梦道歉:“对不起。我想我这两天太累,潜意识构造出来的你不太实际了……小景,你还好吗?”
梦中的老婆看着他,有些恍惚。
“没……为什么……你……我……这里不是现实吗?”
嗯,显然是不太好了,一个只存在于我脑中的梦中人都能做出“这不是现实吗”的困惑。
顾芝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将无名指单独抬到能照见月光的角度。
“显然是梦啊,小景。”
婚戒闪闪发光,是从未被摘下、摔砸的模样。
可现实中的陈千景没有这枚戒指,顾芝已经将被墙角刮伤的婚戒送去修补,它此刻应躺在某位手工匠人的作业台上。
“……是吗。”
陈千景忧心忡忡地握住了戒指。
“也对,我,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无名指上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这段昏昏沉沉的时间究竟……”
顾芝没有仔细听她嘟哝。
……他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没有摔坏电脑吧?或者更糟糕的,睡着时不慎把咖啡杯落在了地上,吵醒了病房里休息的老婆?
顾芝思索着此刻现实的情况,有些心不在焉,毕竟他应对“幻想中的陈千景”已有十年了,当初还做过“怒甩亲哥后哭着喊着说要和自己在一起的陈千景”这类白日美梦……
“芝芝。你在想什么?”
她突然这么喊他,有点委屈:“我被推去麻醉后就在漆黑的地方混沌了很久很久,没办法看到任何东西,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一发现你受伤就拼命跑过来,虽然到处锤了一通找不到突破口,最终只能跑进你的梦……”
有时能听到另一道奇怪的声音,有时又会生出另一个视角的画面。
可归根结底,她是混乱的,无力的,没法清醒突破那层无形桎梏。
正如十七岁的陈千景在剧烈的窒息感后下意识遗忘了幻听的声音。
二十七岁的陈千景此刻同样不记得这些天来她的身体所看到的、所听过的。
她的意识似乎被压在一口巨大的炖锅深处,昏昏沉沉,可太在意他手背上的伤口,才会不断地挣扎、反抗、试着逃出……
在她心目中,在这个迷茫的梦里,眼前人依旧是很温柔、很好的芝芝老公。
“芝芝,你竟然一点都不想我吗?”
当然是想的,但在梦里再怎么想念也无济于事啊,现实的状况是一团乱麻,此刻逃避般沉浸在“老婆在意我在意到哭”的初中生幻想毫无价值。
顾芝敛起有些冷漠的眼神,亲了亲她的脸颊。
……没有亲吻的实感,当然,毕竟是梦。
可梦里的老婆也是老婆。
“我非常想你。”
他重新掐起恰到好处的柔和声线:“只是有点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原谅我好吗?”
骗子。明明是走神。
陈千景想生气,但他又凑过来亲了亲她耳背后的那一小块皮肤——
即便是梦,即便没有触碰贴近的感受,她依旧一个激灵。
“别生气了,小千老师?”
……犯规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