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沙发上,裹着两层厚被子的年轻母亲正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冻得瑟瑟发抖,看到奥达克进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爸————”伊努克看到父亲,羞愧地低下了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闭嘴!带着你老婆孩子去隔壁房间待着!”
奥达克根本没空听他解释,把手里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趴在了那台罢工的燃油锅炉前。
林予安放下手里的肉,也凑过去帮忙打着手电筒。
这是一台老式的丹麦产燃油供暖机,结构并不复杂,但在极地,它比心脏还重要。
此刻,机器面板上的故障红灯正在疯狂闪铄,燃烧室里一片死寂。
奥达克只看了一眼,那满是皱纹的眼角就剧烈抽搐了两下。
“你这个蠢货————”
老向导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当场给儿子一巴掌,指着油泵下方的两根铜管骂道:“你是怎么做到把进油管和回油管接反的?啊?上面画的箭头你看不到吗?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伊努克缩着脖子,小声辩解道:“那个接口看起来是一样的————”
“看起来一样?如果你给狗套绳索也是这个眼力,你早就被勒死了!”
骂归骂,奥达克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熟练地用管钳拧开铜管接头,关闭总阀门,用大拇指死死按住喷涌的柴油管口。
然后迅速交换了两根管子的位置,重新拧紧螺母。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只有少量的柴油滴落在接油盘里。
紧接着,他拆下积碳严重的喷油嘴,用化油器清洗剂喷了两下,再用钢丝刷狠狠刷了几下,重新装回。
“看好了!这是排气按钮!”
奥达克按下重启键。
“嗡噗轰!”
随着一阵电机激活的嗡鸣声,燃烧室里传来了令人安心的爆燃声。
几秒钟后,火焰在观察窗里稳定地跳动起来,那股要把人冻透的死寂瞬间被机器运转的轰鸣打破。
暖风口开始吹出第一缕带着热度的风。
奥达克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开始缓慢爬升,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行了,不是主板坏了好。”
他转身从林予安手里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海豹排骨,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再给孩子吃那些丹麦运来的垃圾食品了。”
奥达克看着儿子和儿媳:“这是刚打回来的海豹,带着脂肪。让你老婆煮一锅海豹汤,多放点油。喝了这个你的腿才能长得快。”
“等你腿好了,滚来我的狗场。别整天玩你那个破stea,你必须和我学习怎么用双手干活。”
伊努克看着那袋肉,又看了看虽然满嘴脏话、但刚才跪在地上修炉子的父亲,“谢谢爸————”
随着炉火重燃,狭窄的板房内终于开始有了活人气。
临走前,小阿勒克抱住了奥达克的大腿,仰着还有些脏兮兮的小脸,软糯的声音喊着:“aata(爷爷),谢谢你修好了大炉子。”
奥达克那张板着的脸瞬间融化了。
他蹲下身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噢,我的阿嘞克小天使,是你求助的及时。如果红灯再亮,记得一定要先喊爷爷,不要让爸爸乱碰。”
旁边的年轻儿媳妇抱着婴儿,眼框红红的,充满感激地道:“谢谢您,父亲。”
奥达克摆了摆手,“辛苦你了阿努雅,好了,把汤煮上吧。我走了。”
他重新戴上那顶厚重的皮帽子,转身推门和林予安走进了风雪中。
两人离开贫民区,顶着寒风,向着住在坡上的寡妇阿维亚克家走去。
路上,林予安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海豹肉,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奥达克,你刚才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