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独立于草庐之外,目光久久地落在远处空地上正反复演练着“撒豆成兵”术法的吴晟身上。少年神情专注,汗水浸湿了额发,纵使只能凝聚出区区百名豆兵,依旧一丝不苟地尝试着调整阵型、提升个体战力,那份执着与坚韧,与这山谷的宁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而投向草庐之内。那里,一卷卷承载着百家智慧的竹简、古籍静静陈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古兴衰、大道无常。他踱步回到庐内,在那张已被他震碎又挥手复原的石桌旁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茶水入喉,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他望着杯中沉浮的几片茶叶,如同看到了命运长河中那些起伏不定的人与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自顾自地低语道:
“避世万载,本以为早已心如止水,不染尘缘。奈何……天意如刀,避无可避。此子颇具古齐遗风,偏又在此刻闯入这方天地,习我鬼谷之术,闻那东齐之变……或许,这冥冥之中,当真自有天命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草庐的顶棚,望向了那一片万里无云、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玄机的苍穹。没有人知道,这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者,此刻究竟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是对过往辉煌的追忆?是对宿命无情的嘲弄?还是对那片东海之畔土地的复杂情愫?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老者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与彷徨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坚定与决然。他缓缓起身,身形虽依旧清瘦,却仿佛在此刻顶天立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吴晟,那眼神中,已不再是单纯的欣赏与考量,而是多了一份沉重的托付与殷切的期望。
“东海之畔,风云已起,浊浪滔天。旧日的火种几近熄灭,新的道路荆棘丛生……或许,这孩子,便是那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是那片土地重新燃起希望的契机?” 他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罢了!罢了!既然天意如此,老夫苟延残喘至今,或许便是为了此刻……便,帮他们一把!就当是……替天行道,涤荡乾坤了!”
言罢,他神情肃穆,整了整衣冠,面向东方——那东海之畔,东齐国所在的方向,郑重地、深深地施了一礼。这一礼,跨越了万水千山,跨越了时光长河,蕴含着无尽复杂的情绪。
礼毕,他不再有丝毫迟疑,缓步走向仍在刻苦修炼的吴晟。
“小友,且停一停。”
吴晟闻声收势,见老者走来,连忙恭敬行礼:“前辈。”
老者脸上露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慈和、更为透彻的笑容,仿佛放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他轻轻拍了拍吴晟的肩膀,温言道:“修炼之道,张弛有度,一味苦练,有时反而事半功倍。随老夫来,今日,我们换个方式。”
他引领着有些疑惑的吴晟回到草庐之中,并未急于讲解高深的术法,而是让他坐在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之前,尤其是那些蕴含着道家自然无为、阴阳变化至理的经典,如《道德经》、《南华真经》、《阴符经》等。
“修炼之途,根基为重。而根基之稳,在于明心见性,在于理解天地运行之法则。”老者声音平和,如同春风化雨,他开始为吴晟系统性地讲解道家思想,从“道可道,非常道”的玄妙,到“阴阳相生,冲气以为和”的平衡,再到“致虚极,守静笃”的心境修养。
他不再仅仅是回答吴晟的问题,而是主动引导,将术法的原理与道家的哲学思想相互印证,让吴晟明白,无论是“撒豆成兵”的造化之功,还是纵横捭阖的智慧运用,其背后都有着深刻的“道”作为支撑。
在这样高屋建瓴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