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贪嘴,如果不是我意志不坚,非要吃那该死的油饼,父亲就不会掏出钱袋,就不会…就不会被那该死的骗子得手!是我!都是我!是我拖累了父亲!是我把最后一点希望也亲手葬送了!”
无边的绝望和汹涌的自责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吴晟彻底击垮!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委屈、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吴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肮脏的泥浆里!
“爹!是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我就是个废物!灾星!我害了您!害了我们啊!”我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泥浆。
起来!”吴刚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沙哑疲惫,却像一道穿透浓雾的闪电,劈开了吴晟混乱的思绪。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他预想中的愤怒或责备,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晟被那双手的力量强行从泥地里拽了起来。他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撞进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双眼眸深处,有赶路的疲惫,有失去盘缠的沉重,有对奸商的怒火,但唯独没有看向吴晟时哪怕一丝的嫌弃或责怪。那眼神像深邃的潭水,包容着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吴刚没有长篇大论地安慰,没有空洞地否定“你不是废物”。他只是伸出同样沾满泥污的手,用粗糙的指腹,近乎粗粝地抹去吴晟脸上冰冷的泥水和滚烫的泪水。那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磐石般的可靠。
“天塌不下来!”吴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实地上的重锤,“哭,没用。跪着,更没用!”
他紧紧抓着吴晟的肩膀,让儿子能站稳,能感受到他手臂传递过来的力量和温度。他的目光越过吴晟的头顶,望向远方泥泞不堪的道路,那目光锐利如鹰,穿透了眼前的绝望。
“东西丢了,是贼该死,不是你该死!饿,是人都知道饿,想吃口热乎的,有什么错?”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吴晟脸上,那眼神里是历经世事的沧桑和一种近乎原始的坚韧,“要说错,错在我这个当爹的,没能护周全。但——”
吴刚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将所有的沉重都吸入了肺腑,然后缓缓吐出,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双手还在,路,就能接着走!”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拥抱,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吴晟心中那自筑的“废物”牢笼。吴刚没有否定他的错误带来的后果,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错误不是终点,自责毫无意义,行动才是唯一的出路。那双布满老茧、此刻沾满泥污的手,就是他们最可靠的依仗和希望。
父亲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吴晟心头发颤,却也奇迹般地止住了那汹涌的自毁洪流。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无比清晰:我们是一体的,祸福与共,荣辱同担。境,是父子共同面对的难关,而不是儿子单方面拖累父亲的罪证。
吴晟看着父亲那疲惫却挺直的脊梁,感受着肩膀上那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支撑,哽在喉头的绝望嘶吼渐渐平息。取代那灭顶绝望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尽酸楚、羞愧,却又被强行注入了一股微弱但顽强生机的复杂感受。眼泪依旧在流,但不再是纯粹的崩溃,而是掺杂了被父亲这份如山重担所震撼、所托起的茫然与悸动。他抽噎着,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是无声地依靠着父亲的手臂,汲取着那份沉默却磅礴的力量。
“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吴晟缓缓起身,询问道。
吴刚思索片刻,淡淡的说道:“继续向前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好心人家,祈求一些吃食!”此时父子二人面色蜡黄,相互搀扶着前进着脚步虚浮。
父子二人又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户炊烟人家,父子二人决定前去碰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