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细地近距离看他的模样。他眉眼生得浓烈,下颌线利落清晰,继承他父亲的坚毅硬气,也混合着江南的精细标致。整体观感似秋日山涧的墨画,清冽干净。悬了多年的心事,这一刻忽而轻轻落了地。就像《阿甘正传》里有句:“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当初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如今连呼吸都近在咫尺。而那些为他划过笔痕的日历、珍藏在抽屉里的照片与作品集,在今天看来,似乎都可以作废了。她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穿戴整齐后,便步出了房间。
路过客厅时,她看见那处桌上摆放了一台电脑,还有一堆文件白纸。正准备穿鞋走人的她一顿,竞莫名多瞧了一眼。他昨晚在这里办的公,倒了一杯水,看样子没喝几口。纸张也有些凌乱,散了些在地上,不像他往日爱整齐的作风。他应是以为她还等着他,着急回床,这才置之不理。本可以不必搭理,他到时醒过来,自然会收拾。
可那一刻,鬼使神差间,她迈动步子走了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余榆瞧了一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述职相关内容,要紧的也不会叫她看见。
她把文件码好,堆在一块。
转身时,胳膊肘却不慎碰到电脑,屏幕瞬间亮起。没有密码,开启后便是他的屏幕界面一-是他的工作邮箱主页。这人的收件箱密密麻麻一堆,显示上千封来信。发件箱亦是。
余榆无心查看,只匆匆扫了眼。
可视线却在草稿箱那一栏独独停留了几秒。其他地方上千封邮件,却只有那处,显示了两封邮件。他的工作人来人往,国内外皆有。按理说,草稿箱里的内容不该就这么两个。
所以这两封邮件内容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独特?
她踌躇了一下,思量再三,还是点了进去。两个邮箱的标题名都是:【致余榆】
且时间都是去年,间隔不长,不过五天的时间。余榆算了算这时间,那时他人还在萨戈兰,他们压根还没确定关系。印证了猜想,余榆轻怔了怔,而后不再有任何顾虑,直接进入第一封邮件内容。
内容很简单:
【我知余榆勇敢,可人这一生,际遇无数,白云苍狗。你要去看看山河,看看大漠,然后再回头来,看看你是否还仍然爱我】直接的、充满拒绝的、一贯隐忍的文字。
十分符合余榆当年高中时设想的,若是有一日自己给他表白,他的反应与说辞会如何?
他会礼貌而体面地拒绝她,然后告诉她,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她反复看着这段文字,心脏抽疼了一下。
所以,他在得知她的心心意后,最开始是打算拒绝自己的。她又点开另一封邮件。
可另一封不知为何,意思却截然相反一一
【曾经几度起落,为生活与前程奔波,耗在无端的亲情里,总觉得前路漫漫而渺茫。人生际遇,也有许多个因困苦而失意时。而仿佛为奖励我过去经受的所有成长与荣辱,一场神谕般的殊遇在某天降临。然后,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是2019年的最后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二分,位置在萨戈兰东部战区。余榆,我确定我爱上你。
感谢你让我明白这世上还有个姑娘这样默默而长情地爱过我,可人间万万事,万万事难顺。真是遗憾,再见。】
字里行间,尽是告别之意。
余榆对着屏幕哑然,总算明白过来,这是他的遗书。是定了时,准备发出去,最后却没了机会,就这么搁置在邮箱角落里。地上有些凉,她坐在那儿许久没有再动一下。即使快要临界上班时,也依然没有动弹。
她视线停留在那行明确的诉说他爱意的文字,鼻子忽然一酸。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警局里。可在此之前,他们的人生有过许多次偶然交汇,只差转个身,又或者多问上两句。波浪线一般的人生轨迹,调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