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抑制不住,将脸埋入枕上,呜呜哭出声来。
“娘子……”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山棠端了一碗粥进来。
乍闻人语,南初忽然止了哭声。她从枕上抬起头,快速揩去脸上泪水,谨慎又静默地看着山棠走近。她见眼前这小婢子与自己年岁相仿,一身粗布衣,鬓发微乱,却掩不住窈窕身段与天生丽质。可她行走间并无高门婢女那种规训的仪态,倒带点野生的伶俐。
思及当是被此人一夜看顾,南初放松了戒心,语调变得温善:“你不是梁人?”
“郊野农户,逃跑时没躲及,被抓来的。”
山棠语气颓然,似已认命。她用木勺在碗里轻轻搅动几下,递过去:“不烫了,吃吧。”
南初没接,只道:“你叫什么?他们为何抓你?”
山棠眼睫一颤,想起前几日被兵卒拖走便再未归来的几个女子,眼底蓦地泛了红。她垂下眼,默了几息才低声道:“我叫山棠……要我喂你么?”
“不必,我自己可以。”南初接过碗,又问了一句,“你吃过了么?”
山棠“嗯”了一声,南初这才一口一口吃起来。那粥无甚滋味,她只知这是吊命的东西。
南初吃粥的功夫,山棠无意识望了眼床角,那一堆“宝贝”中,那枚价值不菲的玉镯果然已断作两截。她面露惋惜道:“我昨夜给你擦药时,便见龙首处有道裂痕,当时该替你取下收起来的。”
南初吃粥的动作一僵。
原来并非全因萧翀力道刚猛,它早已伤了么?她又想这乱世之下,人尚难全,何况一镯?这诸多颠沛惊惶,想来磕碰在所难免,这或许亦是它的运数。
她朝山棠道:“谢谢你照看我,还替我收着这些零碎东西。”
“娘子不必谢我,”山棠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实诚,“照顾你,总比伺候那些……”她猛地收住话头,脸颊微热。
南初从她脸上看懂了。
山棠打量着南初潮红的眼眶与未干的泪痕,又小心翼翼道:“那位……督帅,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明白她所指为何,南初也有些不自然,立刻摇头道:“没有。他掳我,与那等事无关。”
一阵女子凄厉的哭嚎突然声传来,还有戚戚的哀求声。
南初眉头蹙起,朝山棠道:“他们掳来了很多女子吗?”
山棠警惕地望了一眼门外,这才压低嗓音道:“寺里原先关着二十来个,听说是要押往大梁京城,献给那些贵人。昨夜城破之后又送来好些,我瞧着,尽是些穿着绸缎、戴着钗环的夫人小姐,年长的、年幼的都有,还有一车一车的箱笼,沉得很。”
“亡国之人……”南初低喃一声,心底的钝痛更重。她们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她连想都不敢细想。
萧翀。她原以为他只是用兵狠辣,如今看来,竟是连禽兽都不如。
南初捏着碗沿的手指有些泛白,山棠生怕她情绪激动再损心神,连忙小心地将碗接过来,软声道:“别想了,小心伤身……还是我来喂你吧。”
南初无动于衷,山棠沉默片刻,带着卑微的恳求:“你好好的,我才能活。”
南初对上山棠忧惧的眼,由着她将碗里的粥一勺一勺喂进自己嘴里。
这一阵凄厉的哭嚎,同样吵到了隔壁院中的萧翀,他蹙了眉。
亲卫陆羽禀道:“昨夜魏将军那几个副将,除了带回大批资财,还抓回来不少贵府女眷,已疯了一宿,这又开始了。”
魏荣自己会往朝中“献美”,他手下兵卒管不住裤腰带也并不稀奇。萧翀对这等事已是见怪不怪,只是他在南府一夜并不顺利,此时闻听这般吵闹,眼底的厌恶尤甚。但他只迟疑了一瞬,目光便又落回眼前的箱笼上,那是常赢从军工坊暗道挖出来的东西。他按了按太阳穴,眼下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事。
箱盖掀开,金光闪闪。金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