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们坐于放置着冰鉴的车内,不觉酷暑,只有崔蘅这些不配上车的下人被汗湿透衣衫。
因着幼时乞讨吃过太多苦,崔蘅不仅怕能冻死人的严冬,也畏惧三伏天的燥热。
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顶着烈日赶了一整天的路,此时太阳还高高悬于苍穹,崔蘅望一眼便觉头晕目眩。
长宣王府的人满目忧心:“大人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去禀报殿下吧。”
“殿下还在陪圣上下棋,莫要因小事叨扰。”崔蘅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摆手道,“我无碍,左右也快到驻地了。”
太阳愈发毒辣,地面被烘烤得似要冒出热气,面前的景象在热浪中歪歪曲曲地扭动起来,张牙舞爪。
崔蘅的眼皮越来越重,她蹙眉撩起面前的碎发,微风拂过额间,虽聊胜于无,好歹也清醒了些。
下人来报:“大人,谢大人差人来说有事与您相商。”
谢令闻与她能有何事要商议?
崔蘅带着疑惑上了谢令闻的马车,方掀开车帘,冰鉴的冷气便扑面袭来,她顿觉神清气爽,连眼前的人也瞧着顺眼许多。
“崔大人,请坐。”
青年正临窗而坐翻阅书卷,他一身白衫,乌黑发丝垂在身前,似青竹覆雪,清雅高洁,干净得不染纤尘,让人赏心悦目。
“长宣王殿下的食宿单子方才交到我手上,还劳请你察阅是否有不妥之物。”
他如玉般雕刻的手指拿过桌上的折子递给她。
崔蘅被那润白修长的手指晃了下眼,一时竟失了声,接过折子垂眼翻看起来。
她无意拖延时间,只是方才热得发懵的脑袋还未缓过神,一页瞧上半柱香的时间也不晓得里头写了什么。
“我们殿下没什么忌口的,先如此安排着。”她把折子放到桌上,低头瞧见小太子的课业上满是朱红批注,想再多蹭会冰鉴,便开口打趣道,“夏日怡景难得,谢大人却只顾埋首案牍,岂不可惜?”
“谢某公务缠身,不似崔大人有闲情雅致。”谢令闻掀起眼睫,清润如玉的嗓音方落地,马车却突然一滞。
崔蘅眼神骤然一凛,猛地捞起身形不稳的谢令闻护在怀中,抬脚侧踢出桌上的砚台。
一声金鸣,带着杀气的箭矢被砚台砸中偏离方向,刺入崔蘅耳旁三寸的车壁中。
“有刺客,你护好自己,待在车里不要出去。”崔蘅将书案侧翻过来挡住谢令闻,提剑下车。
外面血腥味已经十分浓重,尖叫声与呼救声乱成一团。
赵檐在御车上,安危暂且不用担心,崔蘅便在谢令闻车外杀敌。
原本她一人还算招架得过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太子在此车中”,刺客便顿时乌泱泱地涌了上来。
她一人在包围圈内,体力渐渐不支,只是用本能去挥剑,连身上受了伤都觉察不出。
剑柄被血浸润,滑得几乎握不住。崔蘅喘着气,耳边嗡鸣声阵阵,睫毛溅上的血珠滴落到眼睛里,把世界也染成一片血红。
刺客见她已是强弩之末,愈发嚣张:“把太子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太子是要死,但不能现在死。他若有事,赵檐必然在被怀疑之列。
崔蘅撕下衣角用牙齿咬住,将剑与手紧紧捆在一起,一字一顿道:“有我在,你们休想动车内人半根手指。”
她再次提剑冲进人群。
可即使有再多力气,也总有耗完的那一刻。崔蘅的手已经在发颤,收割下一个头颅的同时,肩胛骨被一剑刺穿。
她脱力般屈膝跪倒在地,瞳孔中泛着寒光的利剑逐渐放大。
下一瞬,身后马车忽然洒出一把香灰,刺客们一时不察被迷了眼,崔蘅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朝她伸来的手,借力起身狂奔。
他们跑的方向正与御车相反,原以为刺客们发现太子不在车内便不会追来,他们也能借机去寻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