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皆绘制着杨贵妃马嵬坡赴死图。
绘制典故没什么大碍,唯一的问题便是盘子上画的杨贵妃不仅衣衫不整,还是跪地自缢。
正应照先长宣王妃和德成皇后。
崔蘅怒火中烧,又怕惊动赵檐,便命人将桌子移到院外,传唤奉命来迎接他们的人。
来者是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的青年,眉骨挺立,瞳若点漆,唇色极淡。
不像办差的,倒像哪个花楼出来的小白脸儿。
因为盘子的事,崔蘅对此人的第一印象极差。
青年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的,缓步走过来,还有心思朝她作揖行礼。
“下官谢令闻见过……”
“你们是怎么办差的!”崔蘅没等他把话说完,抬手便将盘子狠狠掷到地上。
瓷片四溅,不慎划破青年的手背,血珠溢出,鲜红刺目,这个叫谢令闻的青年仿佛察觉不到痛,垂着眼,慢慢行完了礼:“长史有何吩咐。”
话音平缓,嗓音淡然,并未生怒。
崔蘅拿起另一个盘子,瞧着上面凄哀悲艳的杨贵妃,冷笑道:“知道的明白谢大人是奉命迎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特地戳我们殿下心窝子的!”
谢令闻接过盘子,看清上面的图案后,眉头微蹙,“此事确实是下官的疏忽,下官会给长史一个交代。”
态度谦逊,却不卑不亢,既不谄媚也不惊惧,倒是个经得住事的。
崔蘅高看了这人几分,便不再为难,坐在堂前等他们探查。
李白桃红,柳亸莺娇,杏花团团簇簇地挤在枝头之上,恍若一片烟霞。
谢令闻站在树下同她一起等着,容色不输那满树杏花半分,只是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低垂,便瞧上去冷冰冰的,这灼灼春光都捂不透似的。
一个文臣,反倒锐意逼人,似嶙峋的冰锥,看起来易碎,却尖硬锐利,冰冷刺骨。
不多时,送盘子的人便找到了。
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身上脏污不堪,手上脸上还都沾着各色绘彩,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询问的人道:“这孩子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定的图,价钱给的不低,他们便接了,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人。”
左右不过是京中那几位来恶心人的,崔蘅本就没想过要查清,只是赵檐现在刚回京,不能有半点闪失。
“这些盘子寻个地方埋了,再给这孩子些银两,凡是涉及此事的全都送出京。”
崔蘅吩咐好后,便起身回去服侍赵檐用晚膳,等她再出屋子,发现谢令闻还在院子里审问男孩那神秘人的长相。
他生得清冷,专注时眉头又总轻皱着,没有半点亲和力可言,孩子怕得话都说不清了,嗓音也带了些呜咽。
谢令闻既没有不耐,也不出声催促,只是观察着他的神色,时不时垂眼记录一下。
崔蘅愕然。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此事是赵檐那几位皇叔的手笔,往上查便是自讨苦吃,这人莫不是想问罪皇子?
“谢大人,不必查了,此人来去无踪,定有帮手,是查不到的。”
她自认为提醒的已经十分直白,可谢令闻只是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又专注于手中的纸笔,嗓音浅淡:
“谢某办事疏忽,本就该担责查清。”
整整一夜,谢令闻屋子里的灯都亮着,崔蘅巡查时,能隔着窗户看到他伏案的身影,像被风压弯却始终不折的竹,坚毅挺拔。
第二天一早,到了要上路的时候,人群中依旧没有谢令闻,崔蘅去问了才知道,他坚持留在汾县问清线索。
崔蘅无言。
她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且直板固执的人。
直到很久以后,他们已经分为不同阵营,崔蘅早已忘却这件事。
谢令闻在某一天早朝拿出盘子当作证据弹劾四皇子不敬德成皇后,引得皇上震怒,一举将其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