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小太子都十分信任他,而他性子寡淡,为人正直,正直到甚至有些惹人厌烦,朝中无人愿意与他结交,是以他总是独来独往,也就崔蘅偶尔与他呛上两句。
她看着写着他童年悲惨往事的字条,只感叹莫欺少年穷,可真真正正看到少年窘迫的样子,就算知道他以后会平步青云,也无论如何都感叹不出来了。
更何况,谢令闻还算她半个恩人。
眼前的少年郎就算垂眼坐在屋檐下,脊背也不曾弯下半分。他衣衫破旧,短了一截的袖口遮不住瘦骨嶙峋的手臂。崔蘅注意到,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脏兮兮的干馒头。
她看得心酸,又把盘子往前递了递,轻声开口:“谢哥哥,我们一起吃吧。”
少年终于有了动静,漆黑的瞳孔微颤,目光定在她脸上。
崔蘅露出一个善意的笑,拿起一个糕点递上前,手背却忽然被狠狠拍了一下。
一道细长的影子笼罩住她,眼前出现一张惨白并且抹着艳丽脂粉的脸,那白粉衬得瞪着她的两只眼睛极黑,如没有眼白一般,十分瘆人。
“我们可吃不起这金贵玩意儿!”白面女人毫不客气地推开崔蘅,盯着谢令闻,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我不是让你去找宋老三给他当看门狗吗!?跑这来躲什么懒!”
谢令闻垂下眼,面容平静,对女人的咒骂无动于衷。
崔蘅听不过去了,皱眉挡在他身前,怒气冲冲地反驳:“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小娘子年纪不大,个子刚到谢令闻的肩膀,一生气便从头红到脚,展开胳膊的样子像母鸡保护幼崽,笨拙又好笑。
谢令闻被她护在身后,能看到她腰间挂着的香囊,应该是自己绣的,把鸳鸯绣得像只胖鸟。
小孩子一般都怕大人,尤其是很凶的大人,她却不怕,还敢和对方瞪眼。
女人瞧着小娘子气得双颊通红的模样,轻嗤道:“凭什么?就凭我谢秋娘是他亲娘!就凭他不要脸去偷人家的狗食!”
崔蘅愣住,她只知道谢令闻童年凄惨,不受母亲喜爱,却不知道竟凄惨到如此地步。
“我教训儿子还轮不到你插手!”谢秋娘的耐心被消磨干净,正要上前将崔蘅扯开,一直沉默的少年却忽然开了口。
“宋叔的铺子没开门。”
他的嗓音十分平淡,平淡到可以视作冷漠的地步,仿佛辱骂他的母亲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人就在门口等着,狗怎么给他看家的你就怎么看!”谢秋娘满脸嫌恶,啐道,“也不知我造了什么孽,竟生出你这样的蠢材!”
崔蘅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这时才明白,前世的谢令闻最后被万人唾骂时,为何还能云淡风轻。
她以为是他心冷似铁,却不想,原来他是听着自己母亲的恶言长大的。
那些闲言碎语,哪里比自己母亲亲口吐出的诛心。
而年仅十一岁的谢令闻甚至已经可以淡然处之。
他略过崔蘅和谢秋娘,独自一个人迈进雨中,朝西街宋老三的铺子走去。
细雨中,少年郎背影挺拔,似迎风淋雨依旧坚韧的竹,那清正冷凛的模样,竟然已经能隐约看出二十年后青年权臣的影子。
崔蘅记得谢令闻身子孱弱,时常带着病体上朝,有几次甚至在朝堂上昏死了过去,若不是皇帝强行下旨要他在家休养,他只怕会将自己活活累死。
像这般淋雨,他定会大病一场。
“谢哥哥!你等等我!我给你拿伞!”
谢令闻听到小娘子朦胧的呼唤,没有停顿,也没有回首,只是冒着风雨往前走,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尽头。
崔蘅以为他没有听到,便抱着盘子急忙往屋内去拿伞,却被谢秋娘一把揪住后衣领。
“他要淋雨就让他淋,病死才好,你这丫头怎得那么爱多管闲事。”
“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