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八年前
楼瀛呼吸一滞,没来由的恐慌在心头蔓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椿树却未直接回答楼瀛这个问题。
「如今你既知她安然,那便走吧,此处非是你久留之地。」楼瀛沉声:“我不走!既然你说是念心带我上山而来,那她应该也是希望我能在这里陪她!”
「若她长眠不醒,你能在这里留多久呢?一日、两日?一月、两月?还是一载、两载?凡人!山中无岁月阿…」
楼瀛怔住。
他想反驳,他却知道椿树说的是对的。
他贵为天子又如何?哪怕他愿意舍了一切政治朝堂之事来与她朝夕相伴,可他终究不过一介凡胎,需饮食住行,会衰老病死,如今他有伤在身,连自身尚需他人看顾,留在这里,除了守着她徒然面对寸寸流逝的光阴,于石念心而言,又有什么能帮上她半分的呢?
而且……
石念心在泼天血色下猩红而冰冷的眼眸与比刀剑更伤人的话语似乎又从他眼前和耳边闪过。
楼瀛垂首,沉默下来。
浑身的气力都被骤然抽空。
身子一沉,颓然跌坐下去,泄了力,在这茎脉葱葱郁郁的虬枝之下,席地而坐。
……坐在一棵参天古树下?
好像,记忆中也有过这样的画面。
楼瀛翻涌的思绪渐渐冷静,一些原本被情绪掩盖的疑问与记忆,才突然间一股脑重新涌现上来。
一一譬如,他曾经在荒石山上遍寻不得的那棵古树,石念心口中曾多次提及的那棵陪伴她多年的椿树妖,以及,自己在山道间昏迷前,看到终于又幻化回人身的石念心那一闪而过的银色长发。
楼瀛缓缓转过头,失神地看向这棵树,许久,满目骇然。种种过往反复在脑海中交织,碎片般的前因后果被串联起来,最后抽丝剥茧出一个让他难以相信,或者说是不敢相信的结果。楼瀛骤然起身,面向椿树,胸膛狂跳得厉害,喉咙干涩如火烧,好半天,才沙哑着声音艰难开口:“……八年前,救下了我的人……就是念心,对吗?”“八年前我被人追杀,仓皇逃上这荒石山,穷途末路之时,是念心心救了我!虽然不知为何又捅了我一剑,但是最后却仍是治好了我,将我带到了你这权下!”
当年那棵树的模样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褪色,可现在当他仔细描摹着这棵树的轮廓,才发现与回忆严丝合缝地重叠。而它能口吐人言,又与石念心同为妖族,定然是能够通过障眼法之类的术法,隐藏了自己的身形,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的寻找才会无疾而终!楼瀛满眼希冀:“她的发色,其实是银灰色对吗!”诸多线索已经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答案,但他此刻仍拼命想从椿树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与楼瀛心中的滔天骇浪不同,椿树仍是只不紧不慢地晃了晃叶子。「八年前啊……」
似乎是在陷入了回忆,许久后,楼瀛脑海中才再次响起椿树苍老的声音。「过往旧事,我还真不知晓。我早就沉睡多年,还是约莫……七年前,这个石妖嫌在山上无趣,把我生生吵醒,扰了我的清梦。」吵醒,那可真是个委婉的说法。
椿树回忆了一下石念心在山上太闲,偶然间想起来还有它这么一个活物时,脚猛踹着它的树干,扬言若它再不醒来陪她玩,就把它从她身上连根拔起的噩梦般场面,枝叶都忍不住一颤,掉落几片叶子来。「不过石妖确是霜发银瞳,但此貌过于惊世,她下山前听我劝诫,方施术幻作寻常人的墨发黑眸。」
楼瀛低垂着头,没说话。
身子却在浑身发抖。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石念心与那银发女子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就连那世间罕见的银灰发色眸色也分毫不差。
两人有相同的字迹和如出一辙的非人之力。她们一个是突然凭空现身于荒无人烟的石山中,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