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朝会上下朝,却听苏英来报,说是慧通方丈求见。
楼瀛脚步一顿,苏英察言观色,主动请示:“若是陛下今日不方便,可要让他先回去,来日陛下需要,再行传召?”楼瀛沉吟片刻,却是道:“让他来御书房罢。”不多时,便见苏英引着慧通而来。
楼瀛抬臂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颔首问道:“不知方丈前来所为何事?”慧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并未做太多迂回寒暄,只径直说道:“贫僧听闻,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成婚大典上,出了些变故。”楼瀛指尖微动,随即唇角便扬起散漫的笑意,像是闲谈起什么无关紧要之事:“确有此事,不过已经都解释清楚了。想来是朕觅得所爱,得偿所愿,一时欢喜过了头,竞在人群中看花了眼,误将路过的寻常内侍错认作成了刺客。”说完,叹气一声:“这等乌龙,实在惭愧,不提也罢。”慧通浅笑着应下:“那便恭贺陛下喜得姻缘。”话音一转:“只是既然如此,想必,之前陛下问贫僧的问题,陛下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楼瀛脸色微变。
心思竟是好像被看穿一般,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慧通目光平和,缓缓道:“陛下不必如此戒备,世间诸事的定夺与裁断,终究只系于陛下一念之间。万物皆有其因果缘法,贫僧不会插手,也无能贸然于涉。”
楼瀛垂眸,声音有些冷:“既然方丈不插手,又何必多问?不如请回吧。”慧通听这话,也没有丝毫不愿离开的留恋,起了身,欠身行了一礼,道:“若是陛下还有什么疑虑,可遣人来崇济寺,贫僧随时恭候。”便转身准备离开。
楼瀛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屋门,看眼就要走出御书房,却突然叫住他:“等等!”
慧通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面对楼瀛的沉默,也不催促,只口中默念诵着什么经文。楼瀛神情有几分松动,垂眸思量许久,还是忍不住把困扰他多日的顾虑问出口:“若是世间真有妖灵,那凡人之力与之相比,无异于此呼于之巨林,岂不是只能处于任其宰割的境地?”
他作为楼瀛,他不在乎石念心是人是妖。
但是他作为一国之君,他无法不担心心一个问题一一如果世上真的有妖精鬼怪,那天下万千只手握寸铁的普通百姓,该如何自处、如何自保?“非也。”
“万物生灭,自有相克相生、阴阳制衡之理。若是天下妖祸纵生,鬼怪横行,那人族之中自会应运而生修道之士,除魔卫道,护佑苍生,千万年前正是如此。而今时移世易,天地间灵气日渐稀薄,妖灵妖力溃散,再难化形现世,人间方得太平岁月。”
“妖灵再难化形现世?“妖灵不得化形,那石念心是为何故?慧通知他心中困惑,道:“虽贫僧未亲眼见之,但机缘巧合曾阅得一古籍中残卷,其上有所记载,人皇负一国之气运及万民之诚愿于一身,若妖灵修行深厚,距离化形仅一步之遥,又以人皇心头精血为引,或可借此补足天地灵气之缺,跨过化形最后一道难关,得生人形。”人皇之……心头血?
楼瀛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他还未来得及将之抓住,已经消散无踪。
只听得慧通继续道:“故,此乃妖灵与陛下之因果,虽为因果,却也不知是机缘,还是孽缘。”
“只是从千万年来人与万物共生之法而言,人与妖长久相处,多是难得善终。贫僧惟愿陛下能恪守本心,勤政爱民,泽被苍生,而莫贪非常之欢。”楼瀛脸色唰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