俐,有主意,将来一定有出息。他有时候还做梦,想着等安安长大了,结婚生子,他或许还能看到第四代,四世同堂,那该是多圆满的景象……
可现在,这层幻想被现实戳破了。
林安不是林家的孩子,她身上流的不是林家的血。那么,他这些年的疼爱、期许,忽然间都失去了根基,变得虚幻而可笑。他悉心浇灌的,原是一株别人家的苗。
林建国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变得有些涣散,没有焦点。他觉得,林安的事,或许就是他的报应一一对他当年未能善待亲生女儿,却将满腔父爱倾斜给周美娟带来的女儿林薇。他忽然想起那一年冬天。
北风像刀子一样,能割透厚厚的棉衣。林颂那时还是个小孩,身上那件藏蓝色的旧棉袄,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磨得起了毛,里面的棉絮板结发硬,早就不怎么暖和了。
她带着点期盼地说道:“爸,我棉袄不顶事了,想买件新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周美娟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她伸手抚摸着依偎在她身边的林薇身上那件枣红色带白点的棉袄,语气里满是疼惜和为难:“哎呀,老林,你看看小薇这件,还是去年入冬时新做的呢,今年穿着,袖口这儿就有点紧巴巴的了,孩子长得快啊。”她叹了口气,目光这才转向林颂,脸上堆起惯常的、看似体贴周全的笑意:“颂颂那件是旧了些,可我看还能穿嘛,也没破个大洞。这眼看过年开销大,家里就这点布票和钱,得紧着用,是不是?”他记得自己当时看了看林颂。
女儿眼里的光,在周美娟开口说话时,就一点点黯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还在执着地望着他,等着他这个父亲做决定。他又看了看周美娟,她正温柔地替林薇整理棉袄的衣领。林薇穿着新棉袄,脸蛋红扑扑的,依在母亲身边。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或许他觉得周美娟说得“在理",觉得“姐姐该让着妹妹”,觉得"旧衣还能将就”。
他避开了林颂那双最终完全黯淡下去的眼睛,干咳了一声,用一种自以为公允、实则轻飘飘的语气说道:“颂颂啊,你周阿姨说得对,今年家里是有点紧。你这件…再忍忍,等明年,明年爸一定给你做件新的。”他记得林颂再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
当时他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甚至可能转头就忘了。一件棉袄而已,孩子嘛,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这个微不足道的、他早已遗忘的瞬间,却在此时此刻,狠狠砸回他的心上。
一想到林安并非林家血脉,林建国觉得都是报应。除了这两个沉甸甸的字,他找不到别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