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工挥手拒绝,胸膛剧烈起伏:“你这是绕过厂领导班子,绕过技术负责人,搞突然袭击!让几个娃娃去忽悠部里领导,这是不负责任!”“贺总工言重了。“林颂语气平静,“年轻人有想法、敢于表达是好事。技术发展总要推陈出新嘛,我们也需要听听不同的声音。部领导也是想多方面了解情况。”
“推陈出新?他们那是脱离实际!"贺总工提高了声调,“我拿人格担保,那个德国生产线照搬到咱们厂,肯定水土不服!光一个电压稳定性问题,他们就解决不了!还有原料成分的波动,国外那套自动控制系统根本适应不了!”“这些具体技术问题,正是我们需要深入研究解决的。“林颂依旧不急不躁,“如果项目真的能立项,还需要贺总工您这样的老专家把关,帮助年轻人把设想落到实处,规避风险。”
贺总工气得胡子都在颤,却一时找不到更激烈的话来反驳,重重地“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看着贺建章愤怒离开的背影,林颂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从那天起,陈海洋小组在厂里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顾勇开始在各种流程上对他们进行掣肘:申请查阅某些历史技术档案,被以“涉及生产机密”为由拖延;需要某个车间的配合测试,总是被安排在最忙的时候;甚至他们办公用的线图仪器出了问题,报修后也迟迟得不到解决。一些风言风语也在私下流传开来,说陈海洋他们“好高骛远”、“想踩着老同志往上爬、“拿厂里的前途冒险给自己捞资本”。然而,这些阻力反而激起了三个年轻人更强的斗志。他们本就是技术出身,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矛盾在一次厂部召开的技术论证会上彻底爆发,贺总工对陈海洋报告中的能耗数据提出强烈质疑,认为"脱离国情,纯属臆想"。陈海洋当场拿出厚厚一叠原始记录、计算过程和相关参考文献,据理力争,言辞激烈地指出贺总工“固步自封、“用老经验否定新技术”、“是在阻碍厂里的技术进步"。
会后,顾勇第一时间找到林颂。
他面色凝重地说道:“林书记,今天会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陈海洋他们这种目无尊长、狂妄自大的态度,已经严重影响了技术部门的团结氛围,长此以往,还怎么开展工作?为了维护稳定团结的大局,我建议,必须把陈海洋他们调离现有技术岗位,放到基层车间去锻炼锻炼,冷静一下头脑。否则,迟早要出大乱子,严重影响全厂正常的生产和技术工作秩序。”他将一顶“破坏团结"的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了下来。林颂看着顾勇义正辞严的脸,她知道,这是顾勇和贺总工联手施加的压力,是想拔掉她埋下的这几颗“钉子”。
也正在这时,林颂等待的东风到了一-部里的批复正式下达:原则同意第一钢铁厂引进德国生产线项目,并给予必要的外汇额度支持。林颂很清楚,拿到批文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内部的阻力并未消失,只是从明面转入了地下。贺建章和顾勇绝不会轻易认输。她再次召集了领导班子会议。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气氛与第一次截然不同。反对派们沉默着,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服和抵触。
林颂首先肯定了项目成功获批是"集体智慧的结晶",特别“表扬"了贺总工和顾厂长在前期"充分、热烈的讨论"中提出的种种宝贵意见,声称正是这些意见使得方案“考虑更加周全,更加完善成熟”。这话说得漂亮,给了贺建章和顾勇一个体面的台阶,也将他们之前激烈的反对,定性为“有益的讨论”。
紧接着,她面色一肃,话锋转向了陈海洋三人:“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要看到问题。陈海洋、潘明远、李静三位年轻同志,在之前的技术论证和学术讨论中,方式方法欠妥,对贺总工等老同志不够尊重,言辞过激,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技术部门的团结氛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宣布了处理决定:“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