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研究研究。”韩相不紧不慢说道：“刘科长说的是。不过，刘书记在党委会上特别强调，这次新建住房是厂里今年的重点任务，要求公平公正，尽快落实。书记还提到，要避免以往分配中出现过的一些……不必要的争议。”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说起来，前两天我去县里办事，遇到物资局管计划的王副科长，还聊起去年咱们厂申请的那批计划外建材刘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去年秋天，厂里维修旧宿舍，申请了一批计划外的木材和水泥。当时还是后勤处副科长的刘建设，确实利用职权之便，将其中一部分"调剂”给了自己在公社当干部的妹夫盖房。这事他自认做得隐秘，单据手续都补得齐全，韩相怎么会知道？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韩相却不往下说了，转而回到图纸上，语气如常：“刘科长您经验丰富，房管工作千头万绪，偶尔有一两处考虑不周，也是在所难免。我的想法是，这次新建房的分配，咱们就完全严格按照厂里定下的原则和标准来。成立分房评议小组，成员包括各车间推选的职工代表、工会、纪委和房管科。申请条件、评分纸则、最终名单，全部张榜公示，接受群众监督。”他抬起眼：“这样，既能尽快完成任务，让领导和工人们都满意，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您说是不是？”
刘科长喉咙发干，他放下茶缸，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附…是，是，韩秘书考虑得周到。“他他连连点头，语气变得格外配合，“就按您这个思路来。我们科一定全力配合，把分房方案做扎实，做公平！“那就多辛苦刘科长抓紧落实了。"韩相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初步方案下周党委会前要拿出来，时间紧，任务重。”“放心，放心，我回去就召集科里人加班！“刘科长也赶紧站起来。韩相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这天是周六，厂工会照例在礼堂放电影。
下午四点多，广播里就开始播放通知：“今晚七点，礼堂放映革命影片《闪闪的红星》，欢迎全厂职工家属前往观看。”孩子们兴奋坏了，早早吃完晚饭，就三五成群地往礼堂跑，兜里揣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准备买一包三分钱的瓜子或五分钱的糖块。林颂从五斗橱里拿出林安的新衣服一-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她说道：“来，先把衣服换上。”
林安立刻跑过来，抬起胳膊，棉袄穿上后，林颂又给她梳头，在脑袋两边各扎了一个小啾啾。
家里现在好多头绳，林颂原本想给林安扎四个啾啾，但林安小大人似的表示四个啾啾太幼稚了。
林颂牵起林安的小手：“走吧。”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大人们互相打着招呼，孩子们追逐笑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远处礼堂门口挂起了两盏大灯泡，明晃晃的，照得那片空地亮如白昼，也成了人群聚集的中心。
“妈妈，你看！"林安指着前面，“好多人呀！”确实，礼堂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除了排队等着进场的人，两边还支起了几个小摊一一卖炒瓜子的、卖花生糖的、卖橘子汽水的。最受欢迎的是门口那个爆米花摊子，围的人最多。“咱们去看看。"林颂对林安说。
一个烧煤球的小炉子，上面架着个漆黑的转炉，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大家都叫他老孙头，他戴着一双露指头的棉手套，不紧不慢地摇动着转炉的手柄。
转炉在火上均匀地旋转，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炉子里是玉米粒和糖精，随着加热，香味渐渐飘出来，甜丝丝的，勾人食欲。
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那黑铁疙瘩，既期待又有点害怕。大人们则闲聊着，话题从电影内容扯到厂里最近的新闻，又转到年关将近要置办的年货。林安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转炉。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爆米花是怎么做出来的，觉得新奇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