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三十年珍藏版。当年保护战友,伤了条腿。战友转业几年后发达,感恩送的。这太败家,何蕴上前阻止:“爸,他不喝酒。”何鸿光抖开何蕴搭上来的手:“今儿高兴,我自己喝不行?”小年夜不远千里,从南江赶来,手持女儿手绘招待券,再看不出门道,他就是瞎。
何鸿光腿脚不利索,视力好得很,毕竞当过兵。他在小酒盅里倒上两杯,先干为敬:“来,走一个。”何蕴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说自己喝的嘛!”长辈敬酒,杨煦不好推辞,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谢谢叔。”一杯酒下肚,何鸿光忆起往事。
凝望酒瓶,他言语惆怅,眼角泛出泪光:“说起这瓶酒,我那个老战…”大过年的,徒生伤感,不吉利,沈霞打断,夹一只油爆虾到杨煦碗里:“小杨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
老爸战友的故事,何蕴大抵知晓。
一喝酒,就忍不住提起。
啰啰嗦嗦一堆,每次何蕴都借机开溜。
当年他是班长,训练入伍新兵丢手榴弹,真家伙。一个新兵蛋子没吃饱饭,软绵无力,砸在脚边。何鸿光扑上去,把人撂倒,一枚弹片扎入小腿,伤到神经,无奈因伤退伍。据说没过几年,新兵蛋子转业开公司赚大钱,隔三差五寄点烟酒过来。沈霞给杨煦盛腌笃鲜,转头交代何蕴:“小杨难得来,明天带他出去转转。”
何蕴心里埋怨,杨煦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偏头生闷气:“我不去?”沈霞有的是办法对付女儿:“不去也行,菜市场海鲜档口方老板儿子从北城回来,明天跟他去吃饭,看个电影。”
海鲜档口?
何蕴怀疑自己耳背,晃了下脑袋,陡然拔高声线:“你要我跟卖海鲜的去相亲?我不去!”
想到对方身上的鱼腥味,何蕴一阵反胃。
沈霞舀汤手不带抖的,睁眼说瞎话,暗觑杨煦:“岩城是山城,海鲜卖得贵,他们供货我们家好几年,价格公道。两家联姻,省一大笔菜钱。别看人家是开档口的,海鲜可是暴利,比咱家赚的多多了。”她转头询问杨煦:“你说是吧?”
杨煦接过碗,垂下眼眸,谦逊作答:“做海鲜是挺赚的。”话音刚落,脚背一阵痛楚,手一晃,碗里的汤洒出些许。沈霞扭头,瞪向何蕴:“到底怎么说?”
何蕴垂头丧气,喏喏道:“我陪他逛逛…吧!”“歙!这就对了!“沈霞推去一包纸巾,汤洒得有点多,顺一次性台布,往下淌,“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装,是男女朋友就大方承认,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烟灰色休闲裤,款式修身,面料笔挺,看着不便宜。腌笃鲜油水足,滴在上面洗不干净,弄脏了杨煦赔不起。何蕴飞速抽出几张,截在方桌边缘,阻断汤水。擦拭干净,确保杨煦裤子不会遭殃,何蕴抬头,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杨煦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是。”
何蕴:“嗯?”
她把疑惑的目光扫向杨煦,再次声明:“我们不是!”杨煦气定神闲,答得比上一次更响亮:“我们是。”沈霞摆手,示意两人别吵:“小情侣闹别扭,再正常不过。人家大老远追过来,给你赔礼道歉,诚意十足。你差不多得了,男生是要面子的。”两人紧张兮兮,交头接耳,沈霞大致猜到,故意编出个子虚乌有的方公子,刺激一下杨煦。
杨煦接过汤碗,手这么一抖,沈霞看出门道。两人在闹别扭。
饭后沈霞让何蕴送客人入住。
正好何蕴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要当面问他。两旁路灯泛出微微幽光,百花香气扑面而来,两人走在白石子路上。杨煦拉行李箱,何蕴戴顶红色绒线帽,走在身旁。沿小池塘右拐,何蕴确定自家二楼窗户看不见,放慢脚步,低声询问:“你干嘛又冒充我男朋友?”
杨煦调整步伐节奏,理性分析:“阿姨让你去相亲,你不情愿,我替你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