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以绵觉得,似乎脑袋里也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掉了。
庄振鸣似乎仍然不过瘾,随手抄起一根儿童塑料竖笛,举起来就是往妈妈的头上,脸上砸,像过年家里拿着锤盅打肉泥那样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
妈妈满脸都是血,就连眼睛里也是。
庄以绵再也无法忍耐了,从房间里冲出来,小小的一个身体,还没有庄振鸣半腰高,她搬起琴凳,往庄振鸣的腿上一砸的,带着小猫死掉的悲愤,对暴力的极度恐慌,以及保护妈妈的决心,声音发抖却又很大声地尖叫,
“不要打妈妈!不要打!”
庄振鸣回过头来,小孩子的力气太小,举起琴凳已经用了很多的力气,再加上身体害怕,控制不住,那一凳敲在庄振鸣腿上,不痛不痒,却是把庄振鸣惹怒了。
他回过头,把妈妈像扔抹布一样往地上一掼,妈妈摔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庄振鸣阴沉凶恶的目光盯着八岁的庄以绵,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他们之间有一点儿距离的,可是以绵被那双豺狼一样的眼睛盯着,总觉得那张脸无限大,无限大,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
庄以绵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往那双恐怖的眼睛哭砸过去:“不要欺负妈妈!”
庄振鸣被砸中了,依旧没有停止靠近小女孩的步伐,脸上狞笑,“…小畜生,你他妈的也是个小畜生…。”
妈妈似乎察觉到什么,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庄振鸣,她是你女儿,她是小孩儿!”
晚了。
庄振鸣弯腰抱起以绵,把她半拖半拽着往窗子边摁,老式的房子,装了防护网,可是以绵很瘦,庄振鸣就把以绵的脑袋往防护网的缝隙上塞。
生锈的不锈钢早就硬了,锈迹斑斑,发出一阵很难闻的味道,以绵的头发早就被拽散了,两根防护网死死地夹着她的脑袋,来回磨,来回撞。
以绵头昏眼花,好像有湿润的腥味沿着额头恍恍惚惚地流下来,她感觉到自己半个身体都在空中,往下看,似乎能看到那只摔得皮开肉绽的小猫。
猫咪摔死了,眼睛都没来得闭上。
以绵不再哭,也不掉眼泪,两手抓着不锈钢,双腿拼命蹬扯,想甩开庄振鸣的手臂。
妈妈在庄振鸣的身后,发抖的双臂伸出半空中,勉力托住女儿摇摇欲坠的身体。
十几米高的半空中的风吹过以绵的脸颊,脸上的泪痕和血迹风干成硬涩的一道痕迹,他们家的动静很快引得邻居出阳台来看。
邻居一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脑袋卡在防盗窗中间,整张脸到脖子都被憋得通红,两条细弱的胳膊正在勉力抓住栏杆边缘,随时摔下去死掉。
邻居吓疯了,赶紧叫这栋楼上下在家的,齐齐冲到庄家的门外,妈妈给他们开了门。
几个男人们齐齐冲进来,把庄振鸣强行摁回来,庄振鸣仍然挣扎,单手拎着庄以绵的脖子,把她脑袋往玻璃窗上狠狠地一砸——在场所有人几乎目眦欲裂!
庄以绵的脑袋砸在玻璃窗上,发出脆一声响,下一秒钟,玻璃被砸开一个蜘蛛状的砸痕。
庄以绵的瞳仁因为剧痛骤然一缩,很快地,眼里的光渐渐地黯淡。闭上了眼睛。
“小绵!”妈妈带着哭腔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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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
八岁的以绵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妈妈…。”庄以绵动了动嘴唇,只能从苍白的唇缝中吐出两个字,想抬起手,摸摸妈妈的脸,让她别伤心了。
可是手掌还扎着留置针,一动,就疼。
妈妈脸上的伤还包着纱布,握着以绵的手,“别动,小绵。别动。妈妈在这里了,只有妈妈。”
庄以绵点了点头,闭眼,身体扛不住,意识又陷入了一片昏沉。
等到庄以绵能坐起来了,第一句话就紧紧握着妈妈的手,眼睛瞪得很远,认真说:“妈妈,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