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
放下电话,过了好久,大姨讲电话时那种高亢的,尖锐的声调仍然一遍一遍地在耳朵里循环,炸得她整个脑袋晕乎乎的。
庄以绵慢吞吞地拎着矿泉水去柜台结了账。
矿泉水被装进白色的塑料袋里,小票也一起扔进去。出便利店,坐电梯,下到地铁站。
滴nfc,等地铁来。
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庄以绵在人潮里像沙丁鱼一样被涌进电梯里。
晚高峰的地铁人满为患,没有位置坐。
这是当然的。
庄以绵站在最角落里,面对着车厢门,她看着玻璃车窗前倒影的自己的脸。
一脸的茫然。困惑。
像很久以前深夜玩《艾迪芬奇的记忆》时,第一视角的Molly变成了鲨鱼,猫头鹰,一直飞,一直游,似乎没有尽头的海水,似乎永远孤寂的黑白色的雪林。
庄以绵坐在电脑前,迷茫地操作键盘上的“w”键,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是不是真的要回苏港?
这辈子是不是真的跟大姨那样,考个小学音乐老师的编制,或者去机构当大提琴的老师,过上安定的生活,再在芸芸众生里找到一个“适合”的男生。
这个男生可能长相一般,个子一般,家境也一般——如她这样的,普通的人。
两个普通的人结合在一起,顺理成章地结婚,生育。
不需要任何荷尔蒙和心动的瞬间,几乎靠着生活的惯性一直这样走下去。
以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茫然亦或是悲哀。
现在想起来,那是完全相同的一种,一头雾水的寂静和悲伤。
-
自从胡同夜以后,京市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整个城市都湿漉漉的,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怎么都晒不干。
庄以绵也懒得出宿舍门,窝在宿舍里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戏剧与影视文学专业不太好找工作,庄以绵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编剧梦,她打算大四毕业以后,在传媒跟娱乐行业的私企找个工作。
累没关系,最好工资高点儿,打拼个十来年,能在京市攒个首付…
然后,再把妈妈和外婆接来京市,人生就很圆满了。
安静的宿舍里,不时响起清脆又敏捷的敲击键盘声音。
庄以绵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
放在手边的电话响了,庄以绵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看了眼手机,学校的师姐来电。
电话接起来,庄以绵唇意柔软:“喂,师姐,怎么啦?”
“以绵啊,你现在有空吗?咱们学校有个剧组来选角,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帮忙哦,这个剧组很大方,一个学生一天五百块,就在A座二楼,这一整层都是剧组的。”
庄以绵只听到了“五百块”,立刻站了起来,转椅发出咔哒声。
以绵一边夹着肩膀和耳朵接电话,一边飞快去阳台收衣服:“谢谢师姐,结束之后请你喝奶茶,我有空的,需要我几点到?”
师姐笑着说:“不用着急,我是第一个打电话给你的,还有时间,嗯……待会儿十点钟到就好了。”
庄以绵站在阳台,下着雨,阴蒙蒙的天气,晾了好几天的衣服,还不干,有一股摇摇欲坠的潮湿气息。
庄以绵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来得及。
“好,那我九点四十五到A座二楼,找你领工作牌。到时见,师姐。”
“到时见。”
挂了电话。庄以绵用风筒吹了一套衣服,落了点味道很淡的柑橘味香水在衣领处,换上衣服,拿了伞,飞快地出门。
学校的油柏路湿漉漉的,砖石的边缘缝隙卡着淡黄色的落花,空气中弥漫着湿沉的泥土腥。路上,行人很少。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在上课。
庄以绵在宿舍楼下扫了辆共享,骑上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