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的呼吸和发白的脸色,扼住她的手腕:“公主,若实在不适,让太医来。”
“我没事。”
永宁勉力牵出一个笑:“虽然是比我想象中的可怖了点,但咱们运气还算不错,伤口在下颌处,未伤及面门。不抬头的话,没人能注意。”“再说了,太医院有最好的去疤药,就算无法根除,也能淡化许多。”她语气轻快,裴寂却看得出她在努力克制。克制着恶心。
克制着失望。
还是克制着……嫌弃?
当纱布重新缠上的刹那,屋内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太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在裴寂的要求下给永宁请了个平安脉,便连忙提着药箱告退了。
而永宁看着裴寂静坐榻边的沉默模样,碰了碰他的手背:“怎么了?”裴寂:“没事。”
“你分明是不高兴。”
永宁疑惑:“难道我方才换药,弄疼了你?”裴寂:“没有。”
永宁:“那就好,明日我再来给你换。”
“公主不必如此。”
裴寂敛眸,淡淡道:“虽说臣是为了护卫公主而受伤,但无论是保护公主,还是保护妻子,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公主不必自责愧疚,更不必……勉强自己。”
“勉强?”
永宁恍然明白了:“你觉得我为你换药,是因着内心有愧,勉强为之?”见男人不语,永宁一时气笑了:“裴无思啊裴无思,你从前总说我是木头,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木头!”
她撑着案几起身,径直走到裴寂的面前,又弯腰,抬手捧起男人没受伤的半边脸。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了。”
“是,我是有愧疚、有自责,可倘若只是因为这个,我大可叫太医和下人照顾你,何须我亲自动手?”
少女精致的眉眼间写满认真,一双乌眸更是炯炯有神,闪耀着炽热而直白的光彩:“是爱。”
“裴无思,我爱你。”
“不仅仅是以貌取人的一见钟情,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只要你陪着的爱。”
“难道你会因为我变丑、变老,脸上长皱纹,头发变得苍白,就不爱我了么?″
那明亮的乌眸似是蕴藏着万千星辰的浩瀚夜空,裴寂与之对视,魂灵仿佛都要沉溺其中。
“不会。”
他喉头微滚,哑声道:“臣永远忠于公主。”永宁闻言,眼底光彩更亮,双眸弯弯:“我也是。”她俯身,轻轻地在男人的伤口位置落下一吻。唇瓣碰触到纱布的刹那,脑海中也浮现去年春日,她得瘾疹时,裴寂也曾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伤处一一
「你为何亲我那里?」
「臣,情不自禁。」
当时她只觉裴寂脑子有病,眼睛有疾,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不然怎会亲吻那丑陋恶心之处。
直至如今,她方知为何会情不自禁。
“裴无思,我爱你呢。”
她轻轻凑到他的耳朵,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般:“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裴寂看着小公主羞红的脸颊,眸色深了深,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待将人揽坐在怀中,他也低下头,以额抵额,高挺鼻梁蹭过她的鼻尖:“臣也是。”
“心仪公主。”
“倾慕公主。”
“爱吾妻,更爱李嘉月。”
“哎呀,你好肉……”
“公主不喜欢?”
“唔,挺喜欢的,再说两句来听听?”
“改日吧,臣伤口疼。”
“好你个裴无思!”
“真的疼,伤在下颌呢。”
“啊!那你快别说话了,我给你吹吹。”
“公主亲亲更好。”
“…想得美呢。”
盛夏傍晚,红霞漫天,微风轻拂。
半敞西窗间,有情人耳鬓厮磨,呢哝软语,正是碧梧栖凤,连理同枝,情深意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