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春忙育苗时,城西两个相邻的村子为了后山那片水渠起了争执。若都是汉人村落,有商有量,倒也方便。可一个夷族村,一个是汉人村,语言不通、性情不同,你比我猜,鸡同鸭讲,最后越吵越凶,险些干仗。于是汉人村的村长提议去官署,让衙门决断。那夷族村落的村长也不想落人口实,遂也应了下来。眼见着两个村子的男女老少将官署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很快便有胥吏出来。那汉人村长上前禀明了情况,又道:“听闻新来的黔州司马公正严明,还请裴司马为我们做主!”
这话一出,汉人村其余人也纷纷响应,嚷着要裴司马做主。永宁在车内听到,不禁挑眉:“没想到裴寂才来黔州三个月,竟有这么大的威望了?”
珠圆也颇为意外,打叠起精神继续往外瞧。那胥吏很快入内通禀,不多时,便听得登堂鼓响起,两个村的百姓也被请入堂内。
永宁见状,也拿起帷帽跟了上去。
珠圆见自家公主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凑这个热闹了,也只得让亲卫跟上,小心护着。
待入得官署正堂,百姓们已挤得密不透风,永宁挤了半天,最后还是靠着两个护卫的身高优势,好歹寻到一个看热闹的角落。只见那“正大光明"的匾额之下,两村的村长分站两侧。伴随着一阵“威武"的呼声,一袭绿色官袍的裴寂从后堂出现。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萧萧肃肃若青松。
永宁站在人堆里都能听到百姓们惊艳的吸气声,还有难掩兴奋的赞美,无非是什么“这位裴司马真俊呐!”“怪道能被皇帝的女儿瞧上呢”、“真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啊!"之类的。
帷帽之下,永宁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公主严选,那必须好看!
分神之际,裴寂已然敲下惊堂木,让两位村长上前陈明争执缘由。汉人村的罗村长先一步上前,满脸殷勤地朝裴寂拜道:“裴司马,别来无恙啊!”
仅这一句,永宁黑眸微眯,堂上的裴寂神情也愈发肃正。那罗村长继续道:“好叫裴司马知晓,后山那片水源一直都是咱们罗家村取水灌溉之地,这您是最清楚不过的,您多年前改良的水车如今还在后山用着呢。这不是到了农忙时,咱们照常要灌田育苗,可这些夷人不讲道理,将那水源霸占了,再不许我们灌田了!这世上哪有这样蛮横的道理!”话音刚落,那龙家寨的村长龙明远也站了出来:“怪不得你要我们来官署呢,原来你和这当官的有交情啊!”
“狡猾的汉人!”
“就是,太狡猾了!”
夷人们面色涨红,纷纷骂道:“那山泉本就离我们村寨更近,凭什么汉人能天天灌溉,我们却要眼睁睁看着田地干裂?难道那山泉写了你们罗家村的名字不成!”
一时间,堂上七嘴八舌,分外嘈杂。
“啪一一”
一声惊堂木响,堂上的裴寂肃目冷声:“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张狂?若再喧哗,各杖二十,以肃公纪!”
堂中登时静了下来。
裴寂淡淡看了那罗村长一眼:“公堂之上不论私,况且大晋律法有言,山川水源皆为朝廷公有,当地百姓同享,不分汉蛮,谁也无权独占。”稍顿,他又转向龙家村众人。
视线触及村长龙明远身后的俊美少年时,眉心微不可察皱了下,又很快转向龙明远:“灌苗育田,关乎两村生计,绝非意气用事便能解决。诸位若真想解决问题,便放下武器,心平气和地商量。”龙明远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反驳,小儿子阿柒就扯了扯他的袖子,用夷语道:“先看看他怎么说。”
龙明远深吸口气,示意村民们放下武器,转身朝堂上拜道:“还请司马做主。”
裴寂先是派人去请通译,免得语言不通,平添误会,待到通译来了,再让村民挨个上前陈情。
永宁还是第一次听堂审,且主审官竞是她的驸马一一明明那人昨夜还拥着她耳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