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额浅笑,歪着头,听着昔日老师的声声恭维,心中陡然闪过一张窘迫倔强的脸。
那是曾经的她,时间过的很快,不过短短八年,一切都变了副模样。
“忻然,我早就说过你会有大出息。果不其然,这公司一上市就给咱们院里捐了一千万,谁不说一句,赵总大气!”干瘦的老男人举着杯子,满脸讨好,他没什么能耐也没什么背景,在学院里惯会踩高捧低,如今见着赵忻然发达了,自然端上一副谄媚嘴脸。
赵忻然笑了笑,没说话,举杯仰头一口饮尽。
这个男人,她记得。
刘邱,当年她大一跟其他同学一起申请助学金,学生们被他要求,一个一个站上讲台,挨个诉说家庭的窘迫。
眼泪和哭诉充斥整个教室,像一场可怕的比惨大赛。
前面一个上台的同学,说家中父亲病重,失去劳动能力,只靠残疾的母亲一人苦苦支撑,说到痛处,单薄瘦小的女生忍不住小声啜泣。
可刘邱,他在做什么呢?
赵忻然看得分明,躲在审核表后面的他,嘴角勾起,笑容恶劣。
别人的痛苦是滋养他的养料。
她的助学申请自然没有通过,父母康健,家庭甚至没有多少外债的她,根本没有申请资格。
她话音未落,便被刘邱狠狠羞辱,他当时说的话,赵忻然至今都记得。
他满脸鄙夷:“赵忻然,赵同学,国家助学金是用来帮助家庭贫苦几乎没有生活来源的同学继续学业的,而不是帮助一个满是懒汉的家庭豢养小孩的,你该做的不是申请助学金,而是让你的父母更加努力工作,我相信只要他们努力工作,完全养得起身为独生女的你。”
当时的赵忻然羞愧低头,为自己“懒惰”的家庭,为自己选择听从父亲的话站在这里申请助学金而羞愧。
事后,刘邱也常常因此事为难她。
然而今非昔比,赵忻然慵懒地歪着头,坐在椅子上,站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刘邱,但此刻他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句句恭维。
这感觉让赵忻然有些飘飘然。
怪不得很多人发达了就喜欢给学校捐钱,一方面可以抵税,另一方面被曾经打压瞧不起的人恭维追捧的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手机突然响起,赵忻然抱歉地笑了笑,起身往包间外面走去。
微凉的夜风带来片刻清醒,她拿起手机,刚准备接通,电话就因为长时间未被接起而中断。
眯起眼,她仔细辨认上面的备注。
“裴……弘……文。”哦。是她的丈夫。
他怎么打电话来了,她不是早上跟他说过,自己在学校参加校庆,晚些回去。
这才几点,就等不及了?
赵忻然没准备回电话,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再次响起,她吹了会儿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包厢走。
手刚落在门把上,电话又响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敲打着赵忻然敏感的神经。
“啧。”她深吸一口,快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清浅的呼吸,并无人说话,赵忻然也不说话,只等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先开口。
两个人像较劲一般,谁也不愿先开口,仿佛先开口的那个人,就会在这场对决中输的一败涂地。
最后赵忻然先破功,她把“输”的原因归结于酒精作祟。
浸透在酒里的嗓音带着点点暗哑,携着沙沙的风声一齐灌入男人耳中:“早上不是说了,我今天回A大参加校庆,现在在办谢师宴,晚些回。”
“好,你别喝太多酒,早……我在家里等你。”裴弘文声音低沉,仔细听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委屈。
若是平时的赵忻然可能会发觉,但醉酒的赵忻然只觉得他打这一通电话过来,尽说些废话,耐着性子,她尽量哄他:“知道了!宝贝儿,别等我了,早些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