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尚药局外派,或者是地方举荐而来。医术如何不清楚,但是年岁不小,胡子一大把,至少看着让人有些安心。这掌医给朱爵望闻问切了一番,摸着他冰冷的手臂说:“其他的症状且等尚药局的医官赶到再治疗不迟,这庄内也无甚好药,老夫便不贸然下方了。”“但如今陛下寒厥更为严重,庄子当中的硫磺汤泉,正好可以驱寒痹痛。老夫建议先着人将陛下送入庄内的暖泉,逐步回温,恢复血流,才是上佳。”于是谢水杉立即命人,将朱鹦挪到了暖泉的旁边。贸然泡进去当然是不行的,但这汤泉引入的是天然地热泉,不仅汤泉四季温热,这建造汤泉的周边石头,也已经被经年不断的热流熏蒸得温热,最适合协复体温。
谢水杉命人将朱鹉隔着一层软垫搁置在汤泉旁的石头上,而后命人按照掌医的建议,打湿巾栉,先将朱爵的全身都包裹起来。初步预暖。
待到一刻钟之后,他体温回流,适应了温度,这才着人扶着他,缓慢下了汤泉。
朱鹦身上只穿了一件寝衣,他现在完全昏死,根本没有任何的自主发力,因此谢水杉也下了汤泉,扶着他,抱着他,让他躺在了汤泉之中,专门打磨用于仰躺的大块玉石之上。
而后谢水杉坐在朱鹦旁边,撩着水流,为他回温。如此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又将朱爵的全身擦干,裹上了干燥的棉被,让他继续躺在汤泉旁边的暖石上。
他的面色终于透出了一丝血色。
谢水杉靠在池壁上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她的脚扭了,不适合泡汤泉,但是谢水杉根本懒得理会。
她偏头,看着朱鹉安安静静乖巧躺着的模样,心中回想他为什么跑这么远到皇庄来。
是来问她关于朱枭的事情吗?
至少这一次不会怀疑她是跟别人串通证骗他了吧?还是……单纯地因为担心她,怕她真的死在这里,才会拖着病体,艰难跋涉?
谢水杉一时间脑子也有些乱。
她坐在汤泉中,难得有些呆滞。
不过谢水杉又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思维运转开始变慢,大概是因为…她的情绪兴奋期又要过去了。
而且这几天,虽然从宫内出行把药都带出来了,但是谢水杉并没有好好喝。没人盯着她,看着她全都喝光,再给她塞一些劓甜的蜜饯,或者让人给她熬一些甜汤骗嘴,谢水杉觉得喝药变成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因此这几天的药她都偷偷地倒了。
反正皇庄之下白雪深过数尺,泼一碗汤药进去连一点青烟都冒不出来。一刻钟,谢水杉严格按照那掌医建议的时间来执行,命人将朱爵又缓慢地放了下来。
再泡个一刻钟,接着只要手脚不复凉,好好保暖,等到其他的医官到就好了。
谢水杉缓慢地,给朱鹗撩着水。
一边撩水,谢水杉一边出神。
什么都没有想。
这是情绪兴奋期和情绪低谷期替换的时候,可能会有的状况。像她的灵魂被从身体之中掏空。
因此她并没有发现,朱鹉是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又是什么时候从水中伸出手,循着被撩拨到身上的水流,攥住了谢水杉两根手指。朱爵躺在那里,微微拧着眉,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气若游丝地问:“谢水杉……挖出来了吗?”
朱鹦醒来,感觉到自己在温暖的水流之中躺着,闻到了浓郁的硫磺气息,便知道,他昏死之后,被送到了皇庄。
原本朱鹦睁开眼后,看到一片漆黑,他该问的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为何不点灯?”
但他过于担忧谢水杉的安危,以为伺候在他身边的只是侍婢,便率先问谢水杉的状况。
谢水杉被抓着手指,察觉到朱鹦醒了,他的眼睛也本能向着谢水杉的这边转了过来。
…眼睁睁看着她然后问她有没有被挖出来?谢水杉眯了一下眼,仔细观察朱爵的眼睛,发现其中没有什么聚焦,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