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一种不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自保本能。
但谢水杉不是凶兽,她是狩猎者。
狩猎者从来不讲究什么规则,她更愿意用陷阱,用武器,用最小的代价,来获得最多的利益。
钱氏的官员既然盘踞户部,忌惮可以,但不需要安插什么人。直接用啊。
用不死算他们命大。
谢水杉写的那名册,是钱振手下所有的户部势力,是他这个家主手下所有得用的族内之人。
谢水杉薄薄一张纸把钱振掏成了一个光杆尚书。而且这些人去赈灾,说好听是监工,说不好听是“人质”。到时候这些人不能完成任务,就算活着回来,也是失职,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置。
若是不幸不能及时完成任务,那么派去保护他们的金吾卫手里的“墨敕",就会变成捅向他们的刀。
一个蓄意拖延的大罪扣下来,他们的尸体就只能用来铺路了。朱鹗被钱氏弄成皇位的囚徒,“囚徒"想要摆脱困境,当然是拉着人一起陷入困境。
钱振看着这名册之上的官员,喉间缓慢地滚动了一下,这些人如果派出去…简直就是在饿疯的狗之中放入肉骨头。
左右卫和左右领卫军一直受钱氏供养,如今因为太后的计策失败而落罪。当时一个“擅闯宫禁欲要谋逆"的名头,并不牢靠。若是再过上一段时日,待钱振腾出手来,随便推到人前一个假传圣旨的“证人”,定能逼着皇帝松口。毕竞他不敢一次杀数万京畿守备军。扣个谋逆的罪名也只是画地为牢。可是钱振的谋划,是无法和这些禁军们说的。他们关了数日,头上顶着谋逆的罪名,已经成了惶惶疯狗。发现平时倾尽一切都见不到,求不得的“钱氏神明"们,落了地了,却根本无法救他们的命,还会成为他们活下去的绊脚石,信仰崩塌,那么……最先撕扯“神明"的就会是疯狗。
再加上手持“墨敕",先斩后奏的金吾卫,三者之间会乱成什么样子,钱振根本无法想象。
好一招犬噬犬的计策。
钱振抬头看向神色轻松的皇帝,心中凛然,他终究是小瞧了他。他断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钱振跪地,对着谢水杉道:“陛下,如今四境灾祸兵祸频发,赈灾拨银,调兵粮草,皆离不开户部辗转腾挪,怎能因为京郊雪灾,便将户部大小官员尽数派去清理官道?”
钱振的话音一落,他的那些党羽们也开始纷纷“大呼小叫”。把早朝上奏报的灾情又夸大说了一遍,把户部的重要性说得好似崇文离了户部这几个官员,简直转不动了。
谢水杉看着他们慷慨激昂地嗷嗷叫,实在是觉得好笑。等到众人都说完了,谢水杉才慢悠悠道:“诸位爱卿何必如此激动?”“不过是调遣几个户部官员,户部尚书不是还在朝中吗?”“爱卿们啊,你们难道不知道,户部已经拨不出银两了吗。”“国库空虚,朕已经准备动用私库,贩卖贡品来赈灾了。”“户部那些官员待在户部也是空领俸禄,你们这么激动谏言,非要朕留着他们在户部,难道你们比朕还厉害,能从户部要出银两来吗?”谢水杉一句话,把六部的遮羞布都给扯了个稀巴烂。朱鹦作为皇帝,不肯承认国库空虚,就算是烧了钱蝉的蓬莱宫,得了她的私库珍宝,也是要朝着国库里面填的。
就像一个饱受生活的摧残,艰难做了好几份工,也要咬着牙养家糊口的男人。
朱爵将自己当成了顶梁柱,将梁柱上面的蠹虫也都默认为家里的“人口"了。他的认知之中,皇帝为天下共主,是世间最尊贵,能力最大之人。即便是断了脊椎,不良于行,也必须顶天立地,绝不肯对着想要清除的“蠹虫″们示弱。
但是所有的封建帝王思想之中的那个"天下是朕的"的想法,其实都不太对。这天下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的?
蠹虫不能放任,否则会蛀塌大厦,一脚碾死汁水喷溅固然痛快,但是捞下来进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