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掌管兵部的武官,身姿清瘤,蓄了一把山羊胡,看年岁和另外两个尚书的年岁差不多,四五十的样子。比起前两个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灾情奏报,这沈茂学倒是颇有武将遇事愤愤之态,激动高声道:“群匪啸聚山林以千百计,内杂良民被逼从乱,半数为山岳国兵卒乔装,越境而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恳请陛下立刻降敕调兵,荡平国患,逐山岳犯境之敌,以安西州…臣奏毕,待命请旨!”谢水杉面无表情,还是没说话。
但是她缓慢地又换了一个姿势。
她将自己的右侧手肘撑在了龙椅的扶手上面,手掌握拳,抵住了自己的头,闭上了眼睛。
猛还是老祖宗的药猛啊。
她现在放松精神马上就能睡过去。
身侧两个少监一直在余光之中观察谢水杉,急得快要变成两块斜眼儿的望夫石了。
见她竞然要当众睡觉,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然而底下的奏报还没结束。
都有谁出列了谢水杉没再睁眼看,但是他们所奏之事,除了灾情和兵患,还有什么泽州驻边粮仓发霉,需要重新拨粮,什么走水路的运盐船沉了,需要重新运送等等。
总之这看似太平的崇文国,仿佛一夕之间风雨飘摇,四面楚歌。没有一个不出问题的地方。
而这些人奏报上来“请陛下裁决"的事情,经谢水杉总结一-无非是要钱、要兵、要人。
给是不给?不给,四州将乱。
给,就像拨给京郊赈灾的银两一样,不拘是人、钱、兵,尽数有去无回。不过他们逼得最狠,要得最多的还是钱。
谢水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朱鹗一定最缺的就是钱。钱都在钱氏手里啊。
金氏也很有钱,但是剧情里,金氏一直都跟钱氏一个鼻孔出气。谢水杉昏昏沉沉的,没有睁开眼去看这些老东西虚伪的嘴脸,但也没有真的睡着。
她根据他们“群起攻之"的奏报,弄清楚了崇文共有四州。西州临海,泽州临水,桑州与东州大多是陆地。西州和泽州是南方城市,四季如春;桑州与东州四季分明。这些算是剧情之外,世界自行填充的完整世界观,系统没有跟谢水杉说过。谢水杉穿越之后已知桑州是钱氏的,钱氏掌桑田和丝绸。今日根据各地四面漏风的灾祸奏报,掌握了几个要点。西州是金氏和沈氏的地盘,其中沈氏掌管西境边防,金氏则是掌盐。泽州是叶氏的地盘,也是崇文的粮仓,盛产粮食,同时也掌管着横跨崇文东西的漕运。
今日崇文六大世族,金、叶、钱、沈、陆、谢之中,只有盘踞东州、掌铁矿的谢氏,和向来保持中立的清流陆氏,没有上奏施压君王。世族各家还真是……各有所长,都肥得流油。并且盘根错节,沉瀣一气。
怪不得朱鹗说,让她上朝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群狼环伺。谢水杉始终没有再睁眼,保持着这一个姿势,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以手撑头的样子,也像是束手无策、头疼欲裂。底下奏报的各州六部官员代表,心中得意欢喜,倒也没有显露在明面上。他们如此齐心协力,是让皇帝不得不私下里对他们低头。等到大殿之内寂静了下来,没有官员再出列,谢水杉身侧的殿中监高声唱:“奏事毕!”
这是退朝的信号。
但就在殿中监的声音刚落下的时候,又有一人出列。这人一直站在两仪殿靠着门口的位置,官阶应当在五品左右,这是谢水杉根据各部官员奏报时,自报官阶的顺序推断出来的。此人扑通一声,堪称失态地跪趴在大殿之上。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扔了。
他开口颤声道:“臣,正五品上礼部郎中封子平,冒死叩奏,劾东州节度使钱满仓怙恶不俊,罪大恶极!”
“其恃权横行,强抢民女,虐毙即弃尸荒郊,京中苦之久矣。臣幼孙数日前上街游玩,遭其掳入府中凌虐,如今依旧生死未卜!”这位礼部郎中说到此处,兴许是想到了家中可怜孙儿的惨状,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