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分,闷声补上一句:
“没洗干净,不许睡床。”
饶是燕濯用饭和沐浴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摘锦脑子里盘桓半宿的沉沉倦意,灯烛熄灭时,她已睡得迷迷糊糊了。
因而当身侧榻沿微微一沉,察觉到有人小心心翼翼躺下时,她下意识就要将人踹下去。只是小腿才有动作,腰间便是一紧,被一条结实的长臂轻轻揽住,整个被收拢进温热的怀抱里。
耳畔贴近的呼吸被压得极轻极缓,仍免不得拂动鬓边几根青丝,在肌肤上撩出点细微的痒,她忍不住偏头蹭了蹭,更多的动作,却是没有了。浑似早已习惯,这般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再次醒来,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到纱幔里。
搞锦眉心蹙了下,侧过身子,欲寻个掩体遮挡这恼人的阳光,只是伸手摸了半响,仍未寻到得用的物什,眉头蹙得更紧,不得不含着怒睁眼。床幔仍是规规矩矩地垂着,奈何轻且薄的纱除了美观之外别无用处,故而第一眼,她便瞧见了坐在梳妆台前的燕濯。只是碍于角度,打探的视线通通在宽且直的脊背前止步。
搞锦顿忘了被搅扰好眠时的不悦,满心满眼想着侦查这斯在搞什么小动作。先是将小臂往回收了几寸,而后五指张开,掌心发力,支撑着上身直起。整个过程可谓是无声无息,偏偏那人像是后背也生了眼,她一口气未来得及松,他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
“醒了?”
搞锦面无表情地凝望他一阵,忽而扭过头,把被褥踹到墙角,动静极大地坐起身,也不知是较起了哪门子劲儿。
如此发泄过一通,她才勉强静下心来,想问问自己是哪处露了破绽,可一抬头,便是燕濯笑得微微颤动的肩头,而肩头之后,是一面提亮的铜镜,恰映出一张含着薄怒的美人面。
分明是,要赖!
摘锦恨恨地磨牙,不仅是眼前这个促狭鬼,连带着磨镜的匠人,摆镜的侍从她都想一并拖下去发落了。
不过既已暴露,就再不必顾及那么多,她破罐子破摔地下了榻,径直行到他身侧,往妆台上扫视去一一澡豆粉、皂荚水、刮刀、素巾,还有开了盖的面脂合
她微微挑眉,食指勾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头。俯身,细细打量这张刚被精心养护过的脸。
大约是补了觉的缘故,眼下的青黑稍散了些,胡茬也被剃净了,面上肌肤不说吹弹可破,但也被还未彻底融化的面脂修饰得细嫩许多,竟又有了些面冠如玉的文人风范。若再换身衣裳,髻上簪花,便是假称他为新科的探花郎,怕也没人会生疑。
这般失神片刻,打量的时间便有些久了,再回过神时,竞从那双漆黑的眼里,窥见些未遮掩完全的笑意。
手上力道蓦地加重,全不顾是否会留下指印或甲痕,故意冷声道:“哪来的小贼,专窃胭脂水粉?”
燕濯眼波微动,道:“容颜憔悴,恐色衰爱弛,奈何手中拮据,只能行此下策。”
搞锦闻言轻嗤,这话说得她是个什么色迷心窍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似的。她正欲抽手,腕间却被倏然攥紧,整个人被带着往下倾去,不稳地跌坐于他膝上她当即怒目而视,罪魁祸首却仍作一副无辜的模样,甚至得寸进尺地凑近耳畔,讨好道:“我侍奉殿下梳洗,当做赔罪,可好?”就他笨手笨脚的那样,能侍奉什么?
摘锦万分鄙夷,起先倒水、拧帕子那点粗活,她还能勉强收敛情绪,可轮到抹面脂这种精细活,他的短板就暴露无遗了。往日做这事的都是她的贴身婢女,不说肤若凝脂、手如柔黄,起码能称一声柔软细嫩,哪像他这个军营出身的武夫,一双手舞刀弄枪、骑马射箭时从未用过护具,自是薄茧丛生。饶是他把力度放得再轻,也免不得触到肌肤时那股明显的摩擦感,尤其动作又慢,不过是涂些面脂,倒被他弄出些给瓷器上釉的架势。摘锦想叫他停手,又觉不能让他养成敷衍了事、消极怠工的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