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眨下眼,瞧清燕濯正跟个小娘子在拉拉扯扯,顿把问候的词句省略,两眼放光地打探:“这位是?”
燕濯一僵,反手攥住摛锦那只作乱的手,将人半挡在身后,“是我的……”
他犹疑片刻,道:“表妹。”
“我听闻,你是追歹人去了,怎还领了个远房亲戚回来?莫非——”庞勇两颗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顿冒出个大胆的想法,目光在左右反复流连,嘿嘿笑出声,“这是你的……”
“不是!”
燕濯忙将那危险的三个字的堵回去,飞快地编了个缘由糊弄,“她要去别郡探亲,途径此处,小住几日就要离开了。”
庞勇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半个字都不信,幽云郡都是边关了,平陇县更是个贫瘠地,朝哪赶路也不至于打这过。
自觉窥探到真相,庞勇面上的笑愈发灿烂,朝他身侧拱了拱手,“不知表妹怎么称呼?”
摛锦瞟过去一眼,淡淡道:“云山。”
“珊瑚的珊?”
“高山的山。”
庞勇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一番,纳闷道:“姑娘家家的,咋取个这名,一点儿不中听。”
燕濯眉头一跳,顿觉不妙。
摛锦效仿庞勇方才的那副模样,目光夸张地上下扫动,轻嗤道:“以你这副尊荣,尚且敢披张皮自称为人,我叫什么名字也轮得到你来置喙?”
话音刚落,便将黏着她半天的手甩开,大步往前迈,唯在跨过门槛时,回首稍顿。
“一丘之貉!”
燕濯低眉摸了摸鼻尖,眼尾的余光却黏在摇晃的珠帘间,随其拾阶而上,直到彻底被楼板遮挡,这才收回眼,瞥向还没回过神的庞勇。
“少招惹她。”
庞勇哭丧着脸,掂了掂厚重的肚皮,又摸了摸肥头大耳,辩解道:“我夫人夸我这是旺妻的福相呢,显得她持家有方!再说,再说我也没说什么,也就那么一嘴,这小娘子也太难相与了些!”
燕濯没接话,只将缰绳塞进他手里。
“得空帮我把牛车还回去。”
庞勇双目大睁,满脸惊疑,从食盒的握把上分出一根食指,缓缓指向自己,“……我?”
*
摛锦进了厢房,抬手便唤小二布一桌好菜,说到底,今日吃的那几个柿子也不过是尝个鲜,若不是那雪花菜团实在难以下咽,往日这种品相的柿子可入不得她的眼。
许是今日饿得狠了,鸡丝银耳一上桌,她便夹了三筷子,配上热腾腾的米饭,叫腹中的馋虫彻底腾不出空闲来喊叫。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白米带着点黯淡的黄,远不及公主府里白净、饱满的珍珠米。
用了小半碗,摛锦便撂了碗,慢吞吞地品鉴其余菜式。水晶肴肉,太甜,红烧猪蹄,太腻,姜汁鱼片,太腥,没一道比得上府中厨子的手艺。
若非因为那燕贼,她又何至于在此受这种苦?
思及此处,先前眉梢的那点愉悦已彻底散了,她重重地按下筷子,差小二将桌子收拾干净。
小二点头哈腰,连声应是,扯下肩头的布巾在桌面上擦拭,目光扫过剩了大半的菜肴,依照惯例问:“这菜还没怎么动,可要收整好,明日叫厨房给客官热热?”
“我岂会吃隔夜的剩菜?”摛锦横眉过去,“全倒了!”
托盘如何上菜,小二便只能把菜如何放回托盘,只是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赶在关门前小声问了句:“若客官不要了,能否让小的带回去?这么多菜,若俭省些,够小的一家吃上半月了。”
摛锦愣了下,尚未来得及回答,小二就急急地改了口:“怪小的嘴馋,一时鬼迷心窍,这就按客官的吩咐倒了,还请不要告诉掌柜的。”
直至两扇木门合拢,摛锦才回过神。
半个月,那定已馊了、臭了,连猎回去的兔子都不肯吃放了半个月的草,那个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