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也该知道为她分忧了,偏偏碰上的是块愚不可及的朽木,她不动,他便只知道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可现下这情景,除了朽木,也无人可支使了。
“去给我驾辆马车来。”
燕濯微微挑眉,“整个平陇县都翻不出几辆马车,更何况是在荒地里。”
摛锦一噎,心知他说得在理,可叫她向他认错,还不如让她生生挨两刀,面子上下不去,嘴上反倒更咄咄逼人,“没有马车,那你就不会寻些别的么?牵两匹马,又或是雇几个轿夫,再不行,拉些骡子来充数,嘴一张就只知道说办不到,莫非你领了朝廷的差事,也是这般搪塞敷衍?”
燕濯扯了扯唇角,懒得同她争辩,扭头便走,只是错身时,目光在经由那双立得不太自然的马靴时稍停,连带着脚步一顿。
“……在这等着。”
河边上没有人家,想找到她要的那些物什,便只能进村去寻,但问题是,这里连个村庄的影儿都见不到。
摛锦瞧他三两步便淹没进芦苇丛中,唯有踮起脚尖,方能见到个黑乎乎的脑袋,再一会儿,就连脑袋都望不到了。
人彻底没了影,面上的骄矜便挂不住了。
于河滩挑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脱了靴子,褪了锦袜,果见本应白皙的足底浮现出深深浅浅的红,跟骨处倒还好,只是稍有些肿,跖骨处的皮肉却黏连在一起,显然是因为磨出了水泡,又将水泡磨破。
火辣辣的痛感叫风吹散了些,又用帕子绕着脚掌裹了几圈,才将大了一轮的足重新塞回鞋袜里。她撑着石头站起身,试探着走了两步,从尖锐的刺痛转变为隐隐的钝痛,尚在自己的容忍范围以内,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坐下。
若叫那燕贼知晓,她连站着都费劲,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先下手为强的歹念。
“吱呀吱呀”的车轮声传来时,石头周遭的芦苇已毁了大半,罪魁祸首却混不在意,撩了河水净手,便欲上车离开。
这燕贼,倒也能派上几分用。
摛锦这般想着,向前迈的步子倏然止住,眨了眨眼,竟有些怀疑自己是生出了幻觉。
“哞——”
她急忙退开两步,用袖子将脸从上到下擦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唾沫的残留,这才恶狠狠地瞪过去,“你去了快两个时辰,就找回这么个玩意儿?”
燕濯将翘起的唇角压平,手掌在牛头上轻抚,装出副无辜的模样,“殿下千金之躯,与这粗陋牛车确实不相匹配。”
摛锦面色稍缓,正准备在他的三求四请下,勉为其难地答应,却见他攥着缰绳的手腕一转,座下黄牛随之扭头。
这是,要走?
“幸好臣身份低微,乘牛车正好,这样驾回县里,也不算浪费。”
牛蹄迈开,车轱辘碾动,竟真是要上路。
摛锦心头一跳,急忙喊出声:“等等,你别走!”
燕濯勒住缰绳,微弯腰,一副静听吩咐的模样,偏偏上下两片唇紧紧闭着,怎么也不肯吐露一个字来邀她上车。
不过一辆破车,真当她稀罕吗?
大不了,大不了就是走回去,一天走不完,她多走几天便是,哪里就非他不可了?
攥着衣角的手指隐隐泛白,倏然又彻底张开,任由衣料皱皱巴巴地垂下,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越过牛车,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燕濯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又平,将绳一扔,从牛背上翻下去,“上车。”
“不上!”
京城里的宝马香车,排着队求她垂青,她凭什么要屈尊乘一辆牛车,再说,谁知道这牛车先前拉的是什么腌臜东西,燕濯一个粗鄙的武夫不讲究,她堂堂一个公主,难道要跟他一样不讲究吗?
她剜过去一眼,许是怒火中烧,竟连脚底的疼痛都顾不及了,步子愈发快起来。
“离这里最近的是太宁村,村中二十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