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余光,落向中间低伏着的人影。
“玩忽职守,便罚俸三月吧。”
底下人如蒙大赦,急急谢恩,饶是豆大的汗珠已冲破眉关,攻入眼睫,刺得眼珠子火辣辣的疼,也不敢擅自起身。
“时辰不早了,我也没兴趣陪他玩什么猫抓老鼠,”突兀响起“咔哒”一声,琉璃盏被掷回桌上,已消融的酥山竭力扒着碗口,以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侍从的心跟着跳了一下,心弦愈紧,罪魁祸首却只是继续吩咐道,“我不在乎你们谁是他的眼线,量他那点手段也掀不出什么浪来。”
“给他捎个信,三日内乖乖回来,我尚可既往不咎,否则,禁军在京城里挨家挨户的搜查,莫说我半点不顾惜他的颜面。”
话音刚落,倏然闯进一道尖细的嗓音。
“三公主接旨!”
摛锦尚是茫然,宦官便已自顾自地将手中锦帛展开。
“琴瑟贵和,既乖其道,则义难强和。今三公主摛锦与驸马都尉燕濯,情疏礼悖,琴瑟失协,念天家之体,宜准和离,各归其宗。”
“……和、离?”
摛锦猛然抬头,字字自齿缝溢出:“他敢背着我,请旨和离?”
她的东西便是腻了、厌了、伤了、毁了,也只有听凭她处置的份,这还是头一遭,她倒过来被人处置。
好,当真是,好得很!
他不仁,便休怪她不义。
摛锦眸光一定,夺过侍从手中捧的录事书册,一页页查过去。
“八月初七,驸马请外出,不准。”
“八月十五,驸马请菜,准,添八宝琼浆羹一盏、鸳鸯炸肚一道。”
“八月十七,驸马求见,不准。”
……
“八月二十三,驸马病重请医,不准。”
墨迹到了尽头,剩半纸苍白,连攥着纸页的指节都隐隐泛白,“后面的呢?”
侍从咽了口口水,颤声道:“没、没了……”
气氛一时寂然,连呼吸声都被敛至最低。
“所以,从八月二十三到九月初四,整整十三天,府中没了个大活人,你们竟然一无所觉?”摛锦眸光愈冷,诘问道,“如此散漫松懈,怕不是明日就能多混进个歹人,后日刺客的刀便能架上我的脖子!”
话音刚落,周遭的侍女仆从便惊惶地跪了一地,一边将脑门使劲地往地上磕,一边用哭腔哀求着饶命,偏偏上头人生得一副冷硬心肠,毫不动容。泪眼朦胧间,一个推一个,唯素日最得重用的曼珠敢壮些胆子,试探着开口:“失职之罪难免,但如今事态紧急,不若给他们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将驸马寻回来?”
仆从们立时打蛇上棍地附和:“我等定尽心竭力,搜寻驸马!”
纤白的指尖在单薄的纸页上不规律地轻叩,更似是用针尖在膨胀到极致的鼓面上戳弄,时刻都有炸开的可能,倏然,指尖止,底下惴惴不安的心也跟着凝住,是生是死,只凭这一句发落。
宦官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捧着圣旨上前,好声好气地劝解:“殿下息怒,驸、不,那燕濯性子狂悖,自然少不了好果子吃,这不,早早被撵出京城,贬去三千里外的不毛之地了!”
摛锦扯了扯唇角:
“所以,他逃了三千里?”
*
落日熔金,漫天的云与遍地的沙,叫席卷而来的风一刮,天与地之间便浮了一层灿金,镀在往来者的鬓边、衣角,然在余晖散去后,便只余下泛黄的尘泥。
脏是脏了些,但此处人人都脏得如出一辙,那也就没什么可计较了。
毕竟,这是边关。
木老三衣摆一撩,坐在小木扎上,面上、身上沾了红红绿绿的漆,也顾不得打理,只是三四支大小不一的毛笔在两只手中轮换着,涂腮勾唇,画眉描目,忙得不可开交,直至额上汗珠滚滚,喉头实在干涩难耐,这才歪头往袖口上